周六的晨光透過紗簾,柔和地灑進房間。裴攸寧剛醒來,摸過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跳出蘇凌雪的信息:【他考上了!】
她立刻撥通電話,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柔軟:“真的嗎?那你爸爸不會反對了吧?”
“嗯!他終于松口了!”蘇凌雪的雀躍幾乎要透過聽筒溢出來。
“太好了,守得云開見月明。”裴攸寧由衷地為好友高興。
“你呢?你和張偉怎么樣啦?”蘇凌雪轉而關心起她來。
裴攸寧臉上微微發熱,猶豫一瞬,還是輕聲說了出來:“我們……昨天領證了。”
“啊——!!!”電話那頭傳來罕見的驚呼,一貫沉靜的蘇凌雪顯然被震得不輕。
這時,房門“咔噠”一聲輕響,張偉提著早餐走了進來,袋子里飄出食物溫暖的香氣。
“是不是他回來了?”蘇凌雪耳尖,立刻問道。
“嗯,他買早餐剛回來。”裴攸寧的臉更紅了,像染了晨霞。
“電話給他!”
裴攸寧抿唇笑著把手機遞過去。剛進門的張偉有些莫名,小聲問:“誰啊?”
她只搖頭,執意要他接。他放下早餐,看了眼屏幕,接了起來。
“張偉是嗎?我是裴攸寧的閨蜜,蘇凌雪。”她開門見山。
“你好,記得的,北城見過。”張偉記憶力很好。
“你們領證都不告訴我,辦酒席可必須通知我啊!”她笑著“警告”。
“一定,一定。”他笑著應下。
“那酒席打算什么時候辦?”
“應該就在今年,具體還沒定。”張偉答得穩妥,現在才三月底,總不能拖到明年吧。
電話交回裴攸寧手中,兩人又笑談幾句才掛斷。窗外傳來鳥雀清脆的啼鳴,晨光正好。
吃完早餐,裴攸寧深吸一口氣,終于撥通了母親韓孝英的電話。
“什么?領證了?!”韓孝英的聲音比蘇凌雪還要高八度,炸得裴攸寧耳朵發麻。一旁的張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他父母知道嗎?”這才是重點。
裴攸寧只得含糊道:“他媽……知道的。”其實李素琴也是根本就不知情。
“那他們說什么時候辦酒席沒?”韓孝英忽略了張偉爸爸的反應,只以為父母都知道了。她最看重體面,唯一的女兒必須風光出嫁。
“今年就辦。”裴攸寧答得有些心虛。
“這還用說!可我們雙方家長都還沒見面呢!”韓孝英心里不踏實,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裴攸寧答不上來,求助地看向張偉。
張偉壓低聲音:“下個月。”
“下個月!”她立刻轉述。
“你們心里有數就好……我先掛了。”韓孝英利落地結束通話,轉身就打給了裴俊生。
裴俊生正在辦公室批改作業,聽到消息,握著紅筆的手頓住了,愣了半晌——女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主意了?
不一會兒,裴攸寧的手機又響了。
果然是父親。她無奈接起:“爸……”
“領證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說一聲?”裴俊生到現在還覺得難以置信,乖巧的女兒竟學會了先斬后奏。
“爸……”裴攸寧沒想到父親反應比母親還大,一時語塞。
張偉見她像做錯事的小學生般無措,心生不忍,接過手機:“叔叔,我是張偉。”
對面頓了頓,語氣緩了些:“是小偉啊。”
“叔叔,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我時間緊,周末民政局不上班,所以只能周五趕著辦了。”張偉腦子轉得快,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解釋。
“哦……是這樣。”裴俊生不好再發作,只得接受。
“叔叔下個月什么時候方便?我媽想安排兩家見面。”張偉順勢轉移話題。
“這個……我得和寧寧媽媽商量一下再告訴你。”裴俊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好的,您定下時間告訴寧寧就行,我來安排。”張偉這才把手機交還給裴攸寧。
父女倆簡單說了幾句,裴俊生便以要開會為由掛了電話。
張偉片刻未停,立即撥通了母親李素琴的號碼。
聽到消息的李素琴怔了好一會兒。她知道小兒子向來有主見,卻沒料到竟果斷至此。
但她很快回過神,對于兒子的選擇,她向來支持。
放下電話,她卻不禁發起愁來——難以想象丈夫張云翔晚上回家聽到這消息,會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果然,晚上張云翔剛進家門,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讀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結婚這么大的事竟然敢先斬后奏,他有把父母放在眼里嗎?”
李素琴忙笑著打圓場:“證都領了,現在再說這些……總不能讓孩子去離婚吧?”
“你還笑!”張云翔指著妻子,怒氣未消,“慈母多敗兒!都是你平時慣的,才讓他如此無法無天!”
此時,張俊的房門悄悄開了一道縫,手機的攝像頭正對著客廳,為弟弟實時直播著這場家庭風暴。
“你小子真行啊……老哥我真是甘拜下風……一分錢彩禮沒花,就把媳婦拐回家了。”張俊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佩服與調侃。
屏幕那頭的張偉也有些恍惚——怎么就這么沖動地把證領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一往無前。
“女方父母同意了嗎?爸要是一直不同意見面怎么辦?”張俊提醒道。
“你去把他那些聊天記錄打印出來,我下周回去處理。”張偉語氣平靜,心里已有了計劃。
夜深了,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一場由紅證書引發的家庭波瀾,正在兩個家庭中悄然蕩開。而新的故事,也正從這一刻開始緩慢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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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安城,暮色正緩緩漫進一戶人家的客廳。窗外的天色染著淡淡的橙紅,遠處樓宇的輪廓逐漸模糊。韓孝英在客廳里踱了幾個來回,終于忍不住將憋了半天的情緒傾瀉出來:
“張偉他們家也太不地道了!什么儀式都沒有,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把咱們女兒給‘騙’走了。”她越想越不對勁,思路往更現實的方向滑去,“你說,是不是因為他們家有兩個兒子,想省下彩禮,才故意搞這么一出先斬后奏?”
這一次,連一貫沉穩的裴俊生也站在了妻子這邊。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嘆息道:“寧寧自已沒這么大膽子。不用說,肯定是張偉那孩子的主意。”
“就是啊!”韓孝英在沙發上坐下,又忍不住站起來,“偏偏咱們寧寧還是個實心眼的,一門心思撲在感情上。我早就說過,這男孩子太有主見未必是好事,現在可好,被‘賣’了說不定還樂呵呵替他數錢呢!”她越說越氣,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窗臺上幾盆綠植在漸暗的天光里靜默著,枝葉的輪廓變得深邃。裴俊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走到妻子身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氣歸氣,可木已成舟。現在埋怨也無濟于事,咱們得往前看。最重要的是,怎么把這婚事辦得體體面面,絕不能委屈了寧寧。”他已經暗自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便對方不提,該為女兒爭取的禮數和尊嚴,一樣也不能少。
“房子呢?車子呢?我們什么都沒看見,到頭來還要倒貼一個女兒過去……”韓孝英說著,眼圈有些發紅,轉身就要去拿手機,“我心里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我得給我大哥打個電話說道說道。”
“先別急。”裴俊生按住她的手,聲音溫和卻堅定,“還沒到要驚動親戚那一步。下個月不是要見面嗎?到時候看看他們家的態度。萬一……人家其實早有準備,只是孩子們年輕,辦事倉促了呢?”
暮色愈濃,客廳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里,兩人的身影顯得有些疲憊。遠處傳來隱約的市聲,隔壁人家飄來飯菜的香氣,而這間屋里,一場關于女兒未來的、無聲的博弈才剛剛開始。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點點燈火如同散落的星子,照亮了許多人的歸途,也映照著這個普通家庭里,父母那份復雜而深沉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