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面宣告第二關已破,臥室內的氣氛瞬間繃緊。錢麗麗一個箭步擋在門前,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脆生生喊道:“想過我們這最后一道‘美人關’,得答應三個條件!少一個,今天這扇門就別想開!”
“什么?聽不清?。∧汩_門說,外頭太吵了!”陳煜的聲音貼著門縫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他用手握著門把手,就等著對方開門沖進去。
“別信!他們想騙開門沖進去!”韓永新在客廳那頭唯恐天下不亂地高聲提醒。
張偉回頭瞥了表弟一眼,無奈搖頭,轉而對著門內揚聲道:“錢麗麗,風水輪流轉,你以后也是要結婚的。萬事留一線啊!”
“我才不怕!我有攸寧護著我呢!”錢麗麗有恃無恐,笑著繼續出招,“不是說聽不見嗎?行,李梅,把手機給他們!”
李梅忍著笑,擠到門邊,將開著視頻通話的手機遞了過去。張偉接過,屏幕上赫然是錢麗麗狡黠的笑臉,他頓時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
“第一個條件,”錢麗麗的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傳出,“十個紅包‘開門禮’,從門縫底下塞進來。誠意到了,題目自然奉上?!?/p>
張俊聞言,立刻從隨身挎包里數出十個早已備好的紅包,蹲下身,利落地從門底縫隙一一塞入。
里面傳來窸窣聲,片刻,一張折好的紅紙被塞了出來。張偉展開,只見上面寫著一行秀氣的字:【請新郎深情演繹《月亮代表我的心》?!?/p>
“錢麗麗,你故意的吧?”張偉捏著紅紙,哭笑不得,“我五音不全全班都知道!”
“那就看新郎官的誠意有多深啦!”門內傳來錢麗麗憋著笑的聲音。
“伴郎代唱行不行?”張偉試圖掙扎。
“他真的不會唱歌?!狈块g里,裴攸寧輕輕拉了拉錢麗麗的衣袖,小聲替未婚夫解釋。
“好吧好吧,看在攸寧面子上,伴郎唱也算!”錢麗麗妥協得爽快。
張偉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哥哥。張俊推了推眼鏡,頗有些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開口:“你問我愛你有多深——”只半句,他自已先頓住了,表情古怪,“這詞……我唱不合適吧?我又不是新郎。”
錢麗麗在里面也覺出不妥,立刻換題:“那換一個!唱《今天我要嫁給你》!這個總行了吧?”
“我一個男的,‘嫁給你’像話嗎?”張俊還是唱不出口,無奈扶額。
“我來!”陳煜挺身而出,扯開嗓子就唱,調子跑到天邊也不管,“今天我要嫁給你啦!今天我要嫁給你啦!……行了不?”他唱完,自已先哈哈大笑起來。
“算你過關!”錢麗麗忍著笑宣布,“紅包呢?下一個條件的‘門票’!”
又是十個紅包塞進去。第二張紅紙遞出:【快問快答:請新郎說出新娘的三個優點,以及自已的三個缺點。限時十秒!】
“快說!我開始計時了!”錢麗麗在里面催促,還能聽到她假裝按秒表的聲音。
“優點,”張偉看著臥室門,目光溫柔,語速卻快,“好看,溫柔,特別愛我?!彼D了頓,飛快接上,“缺點嘛,皮膚有點黑,暫時還不夠有錢,以及……長得不夠帥?!?/p>
門內傳來女孩子們壓低的笑聲和裴攸寧嬌嗔的“瞎說”。
拿到紅包后,第三張紅紙緊接著塞出,題目赫然是那道經典的“送命題”:【如果你媽媽和裴攸寧同時掉進河里,你先救誰?】
看清題目的張偉,頓時提高了音量:“錢麗麗!你這是鐵了心不給自已留后路啊?”
“為了閨蜜,我兩肋插刀,無所謂!”錢麗麗回答得大義凜然。
這道題讓門外瞬間安靜了幾秒,連“智囊團”們都面面相覷,不好插嘴。張偉確實被難住了,眉頭微蹙。
眼看弟弟卡殼,張俊上前一步,拍了拍門板,聲音沉穩地解圍:“他救裴攸寧。我媽,我來救。這樣總行了吧?開門!”
里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裁決”。接著,傳來盧芳菲帶著笑意的聲音:“行了,開門吧?!?/p>
一直守在門邊的周穎聞聲,伸手去擰反鎖的旋鈕。幾乎在鎖舌彈開的同一瞬間,早已蓄勢待發的陳煜猛地壓下把手,整個人如獵豹般擠開一條縫就沖了進去,生怕再生變故。
他動作太猛,帶得緊挨著他的張俊一個趔趄,向前踉蹌了兩步,險些撞到門邊一個女孩身上。張俊反應極快地伸出雙臂,及時撐在兩側墻壁上,才穩住了身形,也避免了和女孩的碰撞。
他趕緊跟對面的女孩道歉,然后看向旁邊的始作俑者陳煜,看在對方是弟弟好兄弟的份上,他才忍住沒有發作。
沖進來的陳煜目光一掃婚床,立刻發現關鍵:“鞋呢?新娘的另一只婚鞋呢?”
“你猜呀!”錢麗麗雙手抱胸,下巴微揚,一臉“你奈我何”的得意。
張偉看向她,點了點頭,語氣半是威脅半是玩笑:“錢麗麗,你好樣的。”
“攸寧!你看他,他兇我!”錢麗麗立刻變臉,做委屈狀撲到床邊,摟住裴攸寧的胳膊。
裴攸寧笑著拍她,眼里滿是星光。
“別貧了,快找鞋!”張俊打斷這“告狀”戲碼,揉了揉額角,沒想到接親環節如此“耗神”。
兩位伴郎立刻行動起來,翻找枕頭下、窗簾后、柜子邊。張偉則趁這空隙,單膝蹲在裴攸寧面前,握住她的手,仰頭仔細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與深情:“你今天……真美?!?/p>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無地劃了一下。裴攸寧心領神會,眼波微動,視線極快、極輕地瞟向靠墻的立式書櫥頂部。
張偉正要順著她的暗示轉頭,一直緊盯著的錢麗麗卻已反應過來,驚呼一聲:“??!你想作弊!”說著,她一個箭步沖向書櫥,踮腳迅速從頂層摸出一只系著絲帶的紅色高跟鞋,緊緊抱在懷里。
“快搶!”陳煜見狀撲過去。錢麗麗驚叫一聲,在陳煜碰到之前,奮力將鞋子拋向房間另一頭的周穎:“周穎接??!”
周穎下意識伸手接住,還沒拿穩,原本站在她附近的張俊已伸過手來。
“小妹妹,”張俊語氣放緩,帶著商量的口吻,臉上是溫和又無奈的笑,“我動手搶的話,怕不小心傷到你。這樣,我把身上剩下的紅包都給你,你把鞋給我,好不好?”
周穎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那你先把紅包給我?!?/p>
“我給你了,你萬一不給我鞋怎么辦?”張俊哭笑不得,“我就剩這些家當了?!?/p>
“你看,裴攸寧都點頭了!”他忽然指向坐在床邊的裴攸寧。
周穎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轉頭看去。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張俊另一只手敏捷地探出,輕松地從她因分神而稍稍松懈的手中抽走了那只高跟鞋。
“哎!紅包呢?”周穎回過神來,急道。
“都給你!”張俊爽快地將口袋里剩下的一把紅包全數掏出,塞進周穎手里,轉身就把鞋遞給了張偉,“快穿上!時間差不多了!”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率先退出了臥室。這伴郎的差事,簡直比上班還累,他在心里默默決定,下不為例。
眾人見狀,也嘻嘻哈哈地陸續退出,將滿室陽光和靜謐短暫地留給今天的主角。
“早上吃東西了嗎?餓不餓?”張偉單膝跪地,小心地為裴攸寧穿上婚鞋,指尖拂過她纖細的腳踝,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吃過了。你呢?”裴攸寧垂眸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笑意從眼角眉梢流淌出來。
“吃了,我媽怕儀式拖得久,讓我們都墊飽了。”張偉為她穿好鞋,卻未立刻起身,依舊握著她的手。
“麗麗就是愛鬧,你別往心里去?!迸嶝鼘庉p聲說。
“我知道?!睆垈バα?,帶著點促狹,“等她結婚的時候,你可要‘連本帶利’地鬧回去,讓她也嘗嘗滋味。”
兩人跪拜父母,張偉熱情地喊了爸媽,拿了兩個大大的改口紅包。
十點五十八分的吉時將近。裴攸寧在張偉的攙扶下起身,提著層層疊疊的潔白裙擺走到客廳門口。她回過頭,目光緩緩掃過父親裴俊生、母親韓孝英,以及滿屋笑容滿面或眼眶微紅的至親。晨光透過窗戶,給每個人身上都鍍了一層柔和的毛邊。
韓孝英快步走到門口,對已經蹲下身做好準備的大侄子韓永東叮囑:“永東啊,穩著點,下樓梯千萬當心?!?/p>
“放心吧小姑!交給我!”韓永東身材魁梧,背起堂妹顯得輕松而可靠。
“媽……”裴攸寧看向母親,只喚了一聲,喉頭便像被什么哽住,眼圈霎時紅了,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她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掉下淚來,連忙轉頭,俯身輕輕趴在了堂哥寬厚堅實的背上。
“新娘子出門嘍——!”一位長輩拖著長音,喜氣洋洋地高喊一聲。
韓永東穩穩站起,轉身,邁著扎實的步伐朝樓梯走去。那一身潔白婚紗,在略顯昏暗的樓道里,像一束移動的光。
韓孝英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壓抑的哽咽還是漏出了一絲。裴俊生紅著眼圈,攬住妻子的肩膀,輕聲安慰:“又不是不回來了……喜事,是喜事!”可他自已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同樣不舍的心情。
老式樓房沒有電梯。幸好只在三樓。韓永東步伐穩健,很快便背著妹妹來到樓下。鞭炮聲適時響起,噼啪炸開一片紅紙屑,如同歡慶的雨。
按照習俗,新娘的腳不能沾地。韓永東在張偉的協助下,小心翼翼地將裴攸寧妥帖地安放在主婚車寬敞的后座上。
“辛苦大哥了!”張偉趕緊遞上一整包喜煙。
韓永東笑著接過,順手揣進兜里,拍了拍張偉的肩膀:“好好待我妹妹!”
車隊緩緩啟動,駛向舉辦午宴的酒店。陽光燦爛,灑在每一輛系著彩綢的車上,也灑在這條通往新生活的道路上,明亮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