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卜燭那句帶著淚光的你砸得我好痛啊,白欒也忍不住笑了。
因為他是故意使那么大勁的。
前面已經充分驗證了木錘的效果是力度越大,記憶喚醒的效果越好。
這一錘砸得夠狠,能讓卜燭想起越多越好。
雖然之前卜燭提出的大力出奇跡療法被白欒否決了,但對卜燭本人,就不用考慮那么多了。
畢竟卜燭是一位混沌醫師,身為自滅者的他,除非自已主動擁抱虛無之外,幾乎沒有別的死法。
他的生命力,是那種能讓正常生物學家懷疑人生的程度。
毫不客氣地說,如果普通人挨了這一錘,那白欒現在就已經一邊喊著你可別死啊一邊瘋狂搶救他了。
但卜燭只是疼得眼角冒淚花,然后笑著說好痛。
現在看來,這一錘的效果非常之好,好到讓卜燭一下子想起了全部。
白欒掂了掂手中的木錘,滿意地點點頭。
要是一錘子沒能讓他想起全部,那自已還要再錘他很多次,錘到他想起來為止。
在大街上這么干,會讓路人覺得自已是個超雄患者,說不定還會招來云騎兵。
雖然卜燭的腦袋看起來挺耐砸的,但一直砸也挺累的。
“看來不用再錘你了。”
白欒將手中的木錘重新遞給卜燭,示意他收下。
接下來,只要把卜燭重新帶回攝影小隊的匯合點,再在群聊里報個平安就行了。
他把木錘遞出去。
卜燭卻沒有伸手接。
白欒的手懸在半空中,等了兩秒。
卜燭依然沒有反應,只是站在原地。
“卜燭?”
白欒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卜燭!”
他伸出手,在卜燭面前用力晃了晃。
那雙紫色的眼睛睜著,里面卻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白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心中突然浮現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喂!卜燭!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會真把你一錘子給打傻了吧!?”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卜燭的肩膀,晃了晃。
正當白欒思索自已真把卜燭砸傻了該怎么辦的時候,卜燭的眼睛,忽然恢復了神采。
紫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白欒臉上。
白欒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
沒被自已一錘子給敲成傻子。
但下一秒,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眼睛恢復了神采?
卜燭的眼睛里……
是沒有高光的啊?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那雙眼睛就永遠蒙著一層薄霧,像兩顆蒙塵的紫水晶。
那是虛無命途留下的痕跡,是自滅者特有的空洞感。
但現在——
那層霧,散了。
白欒看著卜燭。
卜燭察覺到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放心吧。”
卜燭說,聲音比平時更穩。
“我沒被你一錘子砸傻。”
“那就好。”
白欒上下打量著他。
“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么,但看起來……”
他頓了頓,做出判斷:
“應該不是什么壞事。”
“是啊,不算壞事。”
卜燭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那雙手此刻正微微顫抖。
“你的那一錘子,把我忘掉的重要記憶錨點給砸出來了,我……想起了很多。”
“遺忘的記憶錨點?你是說……”
“沒錯。”
卜燭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在我成為‘卜燭’之前的過去。”
白欒沉默了一瞬。
卜燭低頭看了一眼白欒手中的木錘,語氣里帶著一絲復雜的笑意。
“誰能想到,我的過去,竟然是這樣找回來的……”
“你想起了什么?”
“現在還不好說。”
卜燭微微蹙眉,努力梳理腦海中紛至沓來的碎片。
“直到現在,我的腦袋里依然在不斷冒出過去的記憶。
畫面,聲音,名字……很多很多東西,我現在能告訴你的,只有我的真名。”
他頓了頓,向白欒伸出一只手。
“重新認識一下吧。”
他說,聲音里有一點點陌生的鄭重。
“我叫西蒙斯。當然,叫我卜燭也可以——這兩者,都是我。”
白欒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我還是叫你卜燭好了。”
他笑著說。
“習慣了。”
“好。”
白欒帶著卜燭回到了攝影小隊的匯合地點,在群聊里報了個平安。
“人找到了,事解決了。”
白欒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身邊的卜燭。
從剛才開始,卜燭就一直很安靜。
回程的路上,他想起的記憶越來越多,但奇怪的是,隨著記憶的復蘇,他反而越來越沉默。
一開始想起過去時,他臉上還有笑意。
但現在,那些笑意消失了。
“你怎么了?”
卜燭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正走過一座拱橋,橋下的星槎海波光粼粼,遠處是羅浮特有的懸浮亭臺樓閣。
卜燭停下腳步,倚著橋欄,望著那片波光出神。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家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么。
“家人?”
“嗯。”
卜燭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歡喜,更多的是苦澀。
“過去,我常常因為想不起過去而不知道該怎么辦。現在倒好,就算想起來了,也還是一樣,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白欒沒有接話,只是在他身邊站定,和他一起望著那片波光。
卜燭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像是在對白欒說,又像是在對自已說:
“在成為混沌醫師之前,我不是長生種。只是后來,因為某些原因……我喝下了混沌醫師的特殊藥劑,變成了現在這樣。”
“‘賴著不死’是嗎?”
“是啊。”
卜燭的嘴角彎了彎,但笑里卻沒幾分開心。
“以失去記憶的姿態,賴著不死,活到了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迷失太久了……距離上次見到我的家人,已經過去好幾個琥珀紀了。”
白欒沉默著。
“不用想也知道,過去這么久了,他們肯定已經不在了。
甚至連他們存在過的痕跡,也很可能找不到了。”
他轉過頭,看向白欒。
那雙不再空洞的眼睛里,此刻被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填滿。
“在這種時候,想起了這一切……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卜燭繼續說:
“我弟弟以前常對我說,自已想不明白的事情,再怎么干想,也是想不明白的,所以遇上這種事,就別浪費時間思考了,不懂就去問。”
說到這,他頓了頓,認真地看向白欒:
“白欒,你說……我該怎么辦?”
白欒沒有長篇大論,沒有給他灌雞湯,也沒有講什么人要向前看的大道理。
他只是迎著卜燭詢問的目光,平靜地說:
“你該回家了,卜燭。”
卜燭愣住了。
白欒移開目光,望向遠方星槎海的盡頭。
那里,是仙舟羅浮的邊界,再往外,是無盡的星空。
“人總要回家的。”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勸解,沒有開導,沒有分析利弊。
卜燭站在那里,看著白欒的側臉,眼中閃過許多復雜的神色。
但最后,那些復雜的情緒,都化作一抹無奈的笑容。
“是啊……人總要回家的。
我也是時候回去,補上缺席了幾個琥珀紀的告別了。”
“我送你一趟吧。”
卜燭似乎是想拒絕,但白欒卻搶先一步開口道:
“不然你半路丟了怎么辦?”
卜燭:……
。。。。。。
ps:作者被拉著走親戚去了,走完親戚還要包餃子,所以明天要請假一天,大過年的,就和氣些,不發銳評的請假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