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公跟著秦九州走在最末,輕聲提醒:“郡主此番受封,朝中非議之聲不小,地方上一些氏族派系也十分不滿。”
秦九州大步離營,聲音冷沉:“大周是我秦家的大周,莫說只給我秦家子孫一個小爵位,便是將大周都給了她,也容不得這群人說三道四!”
“王爺說的是?!?/p>
周公公微微低頭:“只是那些聲音擰成一股繩,到底煩人得緊,郡主這回可是惹了眾怒,戰場又是最無常的地方,若一著不慎,只怕就要被揪住錯處問罪了?!?/p>
那些勢力必定會緊盯西南,勢要將這個將星侯拉下去貶到底才罷休。
秦九州眼神微沉:“知道了?!?/p>
他們一路趕去了齊營外。
玄影麻利地帶人擺供桌取紙錢,追風安排樂鼓隊,追雨追月等人則站在王身后,充當隊形上的作用。
“小秦,上官?!睖剀浾惺纸兴麄冞^來。
背過人后,她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齊營,低聲交代了兩人幾句。
“白雪大王。”
一盞茶時間后,追雪從林間走了過來,低聲稟報:“先前您屢屢下毒,嚇的臨江王坐立難安,派人從齊國京城調來了幾位醫術精湛的太醫,這回他身上的蛇毒,就是太醫解的。”
“不過有些奇怪。”
追雪皺眉繼續道:“六殿下說臨江王午時就被救走了,那他早該進營解了毒才是,但我們的內應說臨江王直到昨夜天黑透了才被扛回營,因此耽擱了最佳救治時間,毒雖解了,卻仍有余毒未消,叫他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p>
溫軟瞇起眼睛:“昨日是赫連老賊救的他?”
“是。”
“秦弦分明已經到了赫連老賊手里,卻被放走了?”
“是?!?/p>
“那就對了。”溫軟深深笑了起來,“小赫啊,故意拖時間延誤臨江老賊治病呢,他歸順本座了!”
追雪覺得王分析的有道理:“那小赫就是我們自已人了?”
溫軟應了聲:“以后機靈點,配合小赫做戲。”
“是!”
追雨站在旁邊聽完全程,嘴角直抽。
王和她狗腿子但凡想想昨兒那個時間,是誰堵在人家大門口罵街,擋了臨江老賊治病的路呢?
算時間,他們離開后,赫連祁本該帶臨江王進營的,可后頭竟還過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天黑才回去……那只能是繞遠路了。
怕是赫連祁剛去繞路,王就帶他們離開了。
這該死的巧合。
在追雨沉思這會兒,溫軟已經大搖大擺地走向齊營。
守門的齊兵看到熟悉的胖墩,嚇得汗毛直豎,有那膽小的更已經尖叫起來,如同見鬼。
“宸宸宸、宸、宸……”
“她來了!她怎么又來了?!”
“快稟報副將啊,叫副將出來擋著!”
一百多號人慌不擇路,戰戰兢兢。
“怕什么!”為首一百夫長手中的長槍雖不穩,聲音卻鎮定到發狠,“營里還有近十八萬人馬呢,我們這么多人,她不可能把我們全殺光!”
“……”
周圍的戰友個個不吱聲了。
這么說更怕了好么!
眼見著胖墩越走越快,腳步不停,便是嘴硬的百夫長都沒撐住,扭頭就帶人進營,關門!
溫軟被擋在門外,冷笑一聲。
她微微抬手:“起調,奏樂?!?/p>
震天響的鑼鼓嗩吶頓時起奏,開頭即高音,別說方圓十里的鳥獸四散,就連齊營內都傳來“撲通”幾道倒地聲,聽起來摔的挺慘。
溫軟閉目陶醉地欣賞了好半晌,才盤腿坐去供案上,撥弄起腕間的佛珠,閉眼念咒。
玄影蹲在桌下,開始燒紙。
一切都無縫銜接,各司其職。
側方一個禁衛軍手握紙筆,一言難盡地看了眼這一幕,湊近周公公小聲問:“公公,這還記不記?”
“當然要記!”
周公公橫了他一眼:“不戰而屈人之兵,沒見郡主一出現,嚇得十八萬齊兵閉門不出?如此輝煌威武的一幕,不記還等什么?”
回去得好好跟皇上和百官炫耀炫耀!
那禁衛軍揉了揉發疼的耳朵,堅強地抬筆寫了起來。
他也算是在宮里沒少受王魔音磋磨的人了,但這會兒都有些頂不住,不過一首歌的時間,他就臉色青白,呼吸急促。
追風見狀,給他塞了顆無生特制的靜心丸,然后拿起紙筆自已唰唰寫了起來。
神情激動,筆下昂揚。
周公公瞥了兩眼,暗暗點頭。
不愧是曾經的秦王手下第一人,追風是真有點才華在身上的,堪稱筆觸生花,將這一幕描寫的恢宏浩大,霸氣非凡。
但里面的齊兵卻個個神情痛苦難忍,恨不得沖出去咆哮兩聲,見血封喉。
這到底什么死動靜?!
為首的百夫長更已經臉色蒼白,雙拳攥的咯吱作響,幾乎快瘋了。
他最討厭指甲刮油紙的聲音,那尖利刺耳的叫他幾乎精神崩潰,恨不得打人毀物,砸碎一切!而現在外頭那聲音,跟指甲刮油紙異曲同工,甚至更磨人耳朵和精神!
他快忍不住了??!
赫連祁和曹副將匆匆趕來時,臉色也已泛青。
“天下竟有如此刺耳難聽之聲?!焙者B祁咬牙切齒,“宸安郡主究竟想干甚!”
“這是哀樂?!?/p>
曹副將深吸一口氣:“她以為王爺死了,來送殯了……如此挑釁,一定是激將法,外頭有埋伏,都別出去?!?/p>
漫天的燒紙錢味兒叫赫連祁也對此深信不疑。
誰也沒想到白雪大王只是單純在做法,疏通底下的關系。
漸漸的,哀樂越來越高,越來越響,折磨的人冷汗直冒,怒吼連連。
“開門!”赫連祁怒聲開口,“本將軍跟她拼了!”
齊兵不敢耽擱,連忙忍著噪音污染打開大門。
赫連祁長槍挑起,立刻準備沖出營。
就在這一瞬,清晰響亮的軟甜奶音響起:“大山的……子孫——呦?。?!”
“噗通……”
赫連祁一腳踉蹌,撞去了門邊。
“愛、太、陽、嘍!”
整個齊營門口瞬間亂成一團,連帶著他們難忍的怒吼聲也越來越高,差點像是慘叫。
半首歌的時間后,外頭本被人群簇擁的王此刻周圍已空無一人,只剩個遠處的追風在滿臉欣賞,筆下不停。
王本人更已經情不自禁地站去了桌上,閉眼陶醉,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歌聲中無法自拔。
赫連祁心下一喜。
好機會!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握緊長槍,怒吼一聲沖出門。
“十、八、彎——”
驟然飆升的高音叫赫連祁腿腳一軟,長槍弱弱無力地幾乎遞向供案上的胖墩。
胖墩眼睛一亮,握住長槍另一頭就與他推送起來,腳尖更不自覺旋轉跳躍,借長槍與赫連祁一來一回,帶著他蹦跳。
“九、連、環——”
奶音又飆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摻著內力的高音直接刺的赫連祁耳膜顫動,劇痛無比。
他無法控制的身體也被胖墩支配著一起旋轉跳躍。
溫軟已經完全唱嗨了。
來西南三個多月了,可王不是在征戰沙場,就是在征戰沙場的路上,偶爾晚上來了興致,都不敢高聲哼哼,生怕害得王脆弱的三十萬兵馬出事。
幸好,豎齊來了。
這世間,唯有豎齊理解王,配合王。
誰說豎齊不好的?
這豎齊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