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愣了一下,
但腳下未停,扛著瞬間變成木偶般的林嘉欣,大步流星地穿過自動門,走向前臺。
他能感覺到肩膀上的身體好像放松了下來,異常安靜。
前臺訓練有素、見多識廣的工作人員眼觀鼻鼻觀心,
仿佛沒看見這位冷峻男子扛著一個衣著性感、紋身遍布、此刻卻異常安靜的女孩。
李湛出示了林嘉佑給的黑色房卡,前臺經理立刻恭敬地引向專屬電梯。
電梯鏡面墻壁里,映出兩人此刻的模樣:
李湛頭發微亂,下巴有抓痕,襯衫領口被扯開一顆,
肩上扛著一個軟趴趴、臉頰緋紅、眼神發直的女孩。
畫面詭異又狼狽。
頂層套房,門卡刷開。
李湛走進臥室,將肩膀上的林嘉欣放下來,扔在那張豪華的大床上。
床墊柔軟,她彈了一下,卻依舊保持著被放下的姿勢,
側躺著,一只手無意識地捂著自已剛才挨了一下的臀部。
她抬起眼看向李湛,眼神極其復雜——
憤怒、羞恥、茫然,還有一絲李湛完全看不懂的…
奇異的光亮?
沒有眼淚,沒有吵鬧,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李湛被她看得心里有點發毛,皺了皺眉,轉身進了浴室。
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沖了把臉,又檢查了一下下巴和手背的傷痕。
看著鏡子里略顯狼狽的自已,
他搖搖頭,這林家大小姐,真是難搞。
用毛巾擦干臉,李湛走回臥室,
既然人送到了就準備撤離。
他對這種喝得爛醉的女人毫無興趣,再漂亮再豪門貴女都沒用。
臥室里,林嘉欣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躺在床上,
捂屁股的手已經放下了,只是眼神依舊跟著他轉,不吵不鬧,安靜得反常。
李湛松了口氣,看來是老實了。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準備離開。
剛轉身,手還沒碰到門把手——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完全不對勁。
不再是酒吧里的尖銳嘶吼,也不是車里的憤怒咒罵。
而是…軟綿綿的,黏糊糊的,
帶著點鼻音,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搔刮耳膜。
“別走……”
李湛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反差太大了!
他猛地回頭,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地毯絆倒。
只見林嘉欣不知何時已經半撐起了身子,側躺在床上,一手支著腦袋。
亞麻灰的挑染長發凌亂地散在枕上,
臉上的淚痕和花妝還沒處理,吊帶滑落一邊,
整個人依舊有些狼狽不堪,但她的表情…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其細微、難以捉摸的弧度。
眼睛半瞇著,長睫顫動,剛才那奇異的光亮更盛了,直直地鎖著李湛,
那眼神…竟帶著點…期待?
和隱隱的興奮?
“來呀,繼續過來打我呀…”
她聲音更軟了,幾乎像在哼吟,與這身叛逆裝扮形成詭異對比,
“剛才不是…挺厲害的么?”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線條,眼神挑釁又勾人。
李湛:“……”
他感覺自已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這小娘皮…怎么回事?
被打傻了?
還是有什么毛病?
有受虐傾向?
他聽說過有些人有特殊癖好,
但親眼見到,尤其是以這種方式、在這個對象身上,沖擊力還是太大了。
李湛臉色古怪,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看著床上那個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林家大小姐。
“林小姐...
你喝多了,好好休息。”
他干巴巴地扔下一句,決定不再糾纏。
“喂!膽小鬼!”
林嘉欣見他真的要走,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不滿和…失望...
“這就怕了?
你還是不是男人?”
李湛頭也不回,快步走到門邊,擰開門把手。
“你站住!”
林嘉欣急了,抓起一個枕頭就扔過來,軟綿綿地砸在門上。
李湛已經閃身出門,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關緊,
將那惱人的、詭異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厚重的門板之后。
站在奢華的走廊里,李湛罕見地松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小娘皮,比應付十個持刀混混還累人。
這林家,從上到下,果然沒一個正常的。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搖搖頭,轉身離開。
至于里面那位大小姐是繼續發酒瘋還是怎樣,
他已經管不著了,反正人是安全送到了。
只是…下巴和手背的抓痕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剛才那場混亂真實發生過。
還有最后那個詭異的眼神和聲音……
李湛快步走向電梯,決定盡快把這段記憶從腦海里刪除。
而套房內,
林嘉欣抱著被子坐起來,臉上的紅暈未退,
她摸了摸自已還有些刺痛的臀部,
又想起剛才被扛在肩上、被一巴掌拍下去的那種奇異的失控感和隨之而來的…
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輩子都沒被這么粗魯的對待過,沒想到那感覺是這么的...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閃爍,
最終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顫動起來,
不知是哭,還是在笑...
——
送完那位麻煩的大小姐,
李湛將車開向了曼谷市區。
深夜的城中村寂靜得只剩下野貓的嗚咽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引擎聲。
他像一道影子,無聲地穿過迷宮般的小巷,最后停在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前。
有節奏地輕叩鐵門。
門從里面拉開一條縫,水生冷峻的臉出現在門后。
確認是李湛后,他側身讓開。
房間里煙霧繚繞,混雜著咖啡和速食面的氣味。
老周、大牛和唐世榮都在。
桌上攤著碼頭區的詳細地圖和幾張放大的照片,
上面用紅藍記號筆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氣氛凝重,但井然有序。
“樣品。”
李湛言簡意賅,從懷里掏出兩個裝著白色粉末晶體的小密封袋,扔在桌上。
水生立刻拿起,走到角落的工作臺。
動作利落地打開錫紙,取出一丁點白色粉末放入一個巴掌大的便攜檢測儀。
幾秒鐘后,屏幕跳出數據。
他回頭,朝老周點了點頭。
“純度夠。”
“那林大少能量不小啊,這么快就搞定了。”
老周看向李湛。
“泰國弄這東西的渠道又不是沒有,作為林家大少爺調點‘頂尖貨’出來不難。”
李湛走到桌邊,
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紅圈重點標記的“7號周轉倉”。
“丁瑤那邊?”
老周點了支煙,繼續問道。
“確認了。
健太郎已經上鉤,明天下午三點,他會準時帶著兩個心腹到7號倉‘驗貨’。”
李湛邊說著,目光邊在地圖上移動。
“我們的位置。”
他手指點向幾個關鍵坐標。
水生接過話,語速很快但清晰,
“我和大牛在倉內,扮演‘吳先生’和他的助手。
交接過程控制在三分鐘內。
我會攜帶樣品箱,大牛負責外圍警戒,確保交易過程自然。”
老周指著地圖上7號倉斜對面約一百五十米的一處廢棄水塔,
“我在那里,視野覆蓋整個區域。
望遠鏡加長焦鏡頭,可以清晰拍到會面過程,同時監控烏泰的動向。”
他頓了頓,
“如果烏泰沒出現,或者出現異常,我這邊會第一時間發出信號。”
“應急小組呢。”
李湛看向唐世榮。
唐世榮指了指地圖上碼頭外圍幾條不起眼的岔路和集裝箱堆放區,
“進哥兒帶三個人,開兩輛車,分別守在這兩個點。
接到信號,三分鐘內可以切入現場接應,或者制造混亂掩護撤離。
路線已規劃好,避開主要監控。”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老周吸煙時細微的嘶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