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的手指在地圖上7號倉和周圍幾個觀察點之間緩緩劃過,
“關鍵有一點。”
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確保烏泰的視線不受干擾。
他必須看到水生和池谷健太郎的模樣以及整個‘交易’的過程。
細節越多,他的‘報告’對林文隆就越有說服力。”
老周彈了彈煙灰,
“如果他帶了其他人,或者試圖靠近?”
“由水塔上的你判斷。”
李湛看向老周,“如果只是常規護衛,不必理會。
如果他們試圖干擾會面或探查,讓應急小組在遠處制造點動靜,引開他們。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沖突,是讓烏泰好好看戲。
撤離路線?”
“按第三方案。”
水生點了點地圖,
“交易完成,我和大牛從倉庫后門走,穿過D區廢棄的集裝箱堆場,那里有阿進接應。
老周從水塔另一側下來,直接上唐世榮的車。
所有通訊設備,在撤離開始后十分鐘內銷毀或進入靜默。”
部署清晰,環節緊扣。
李湛最后掃了一眼地圖上那個小小的紅圈,
仿佛已經看到明天下午,那里將成為風暴的起點。
然后看了看一眾手下,
“都清楚了?”
老周掐滅煙頭,點了點頭。
大牛咧了咧嘴,活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腕。
水生面無表情地開始收拾桌上的檢測儀和樣品。
唐世榮拿出對講機,開始低聲與外面的阿進做最后確認。
“那就休息吧。”
李湛卷起地圖,“養足精神,明天按計劃行動。”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百葉簾。
外面,曼谷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像永不熄滅的欲望之眼。
而這片破敗的城中村,沉在黑暗里,如同蟄伏的獸。
餌已備好,陷阱已設。
只等那條忠心的老狗,睜大眼睛,踏進這個為他精心準備的認知牢籠。
李湛放下百葉簾,房間重歸昏暗。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最后閃過的,
卻是酒店套房里,林嘉欣那詭異、濕漉漉、帶著奇異光芒的眼神。
他皺了皺眉,將這幅畫面強行驅散。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
第二天上午
林嘉佑晃晃悠悠地出現在林家主宅。
他穿著花哨的夏威夷衫,頭發還有些睡亂,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恰好”在花園里撞見正在安排日常事務的烏泰。
“烏泰叔!”
林嘉佑快步走過去。
“大少爺?”
烏泰微微皺眉,這位少爺很少在這個時間出現。
林嘉佑左右看了看,拉著烏泰往廊柱后走了幾步,壓低聲音,
“有件事,我琢磨了一晚上,覺得還是得跟你說。”
“您請講。”
“昨天下午,大概三四點鐘,
我有個在碼頭混的小弟,他去7號倉那片幫人搬點私貨。”
林嘉佑語速很快,顯得很上心,
“路過時看見幾個生面孔從一輛沒牌照的面包車上下來,
進了旁邊那個廢棄的調度室。
他當時沒在意,可晚上回來跟我喝酒,提起這事,越說越覺得…
那幾個人的長相,跟二叔要找的那伙大陸人特別像!”
烏泰的眼神驟然銳利,
“他看清長相了?”
“隔得有點遠,但感覺很像!”
林嘉佑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手繪的簡陋地圖,
圈出了7號周轉倉和旁邊廢棄調度室的大致位置,
“這是我讓他畫的,他說那片地方亂,
但那個廢棄調度室二樓窗戶破了不少,從外面幾個位置,其實能勉強看到里面一點情況。
那伙人待了沒多久就走了,行蹤鬼祟得很。”
林嘉佑頓了頓,
“烏泰叔,我知道二叔最近為這事正上火。
我是想…這萬一真是條線索呢?
我不敢直接跟二叔說,怕又挨罵說我瞎搗亂。
但您不一樣,您經驗老道,眼力毒。
要不…您帶人去看看?”
烏泰接過那張簡陋的地圖,仔細看了看。
地點、時間、目擊者的描述…
雖然依舊模糊,但起碼有了一絲線索。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
“你那個小弟,可靠嗎?”
“跟我好些年了,就是碼頭一混混,
膽子小,但眼力還行,給我辦過幾次小事,沒出過岔子。”
林嘉佑繼續道,
“烏泰叔,
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些人,畢竟不是我親眼所見。
現在不是也沒其他線索嘛...
要是真有發現,功勞算您的,我就當給二叔分憂了。
要是沒有,也就算了,不聲張就是了。”
烏泰沉吟著。
目前其他方向確實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大少爺這番說辭,也在理。
“好。”
烏泰終于點頭,
“我先去準備一下,
你去找你那個小弟過來,待會我們一起去碼頭看看。”
“沒問題!
我這就叫他過來!”
林嘉佑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仿佛卸下了一個包袱。
——
林家書房內,
烏泰向林嘉明匯報著。
林嘉明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那個小弟,查過了?”
“粗略查過,確實是碼頭一帶的混混,
跟大少爺有幾年了,記錄干凈。”
烏泰謹慎地回答,
“他說的時間、地點、觀察位置,從地形上看,是合理的。
而且…大少爺這次,似乎是真的想幫忙,
或者,至少想證明自已有點用。”
林嘉明冷笑一聲,
“他能有什么用?
不過…這次倒是提供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線索。
下午三四點…
如果那伙人真在那里有據點或者接應點,未必不會再次出現。”
他思考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必須去!
烏泰叔,你帶兩個兄弟,
讓我那好堂哥親自帶你們去他小弟說的觀察點。
從中午開始蹲守,帶上最好的望遠鏡和長焦鏡頭。
重點監控7號倉和那個廢棄調度室。
如果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尤其是符合那伙大陸人特征的,不要驚動,全程拍攝,立刻通知我!”
“是,少爺。”
烏泰領命,“如果…一直沒動靜?”
“那就安排人持續在那蹲點,
這是我們目前為數不多還算具體的線索,
父親那邊壓力很大,我們需要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這條線索就算只有一絲可能,也要深挖下去。”
“明白。”
烏泰退出書房,立刻去挑選人手,準備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