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內,開著循環空調。
室溫雖暖,但在場的人,都感覺到了冰冷的寒意。
這種寒意混合著標本散發出的詭異氣味,讓人不適。
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動物標本,拍照后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去,成為鐵證。
陳景明眼睜睜看著自已的珍貴收藏品被收走,臉上怒意浮現。
沈長河見狀,哼了一聲:“怎么,你還想阻止?”
證據確鑿,他底氣十足,無所畏懼。
“拷上!帶走!”
他猛地一揮手,兩名警員立刻上前,用冰冷的手銬鎖住了陳景明。
那位之前還咄咄逼人的李律師,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完了。
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他看著滿屋子的罪證,尤其是那些珍稀保護動物的標本,腦子里只剩下兩個字——涼涼。
陳總的罪證藏這么好都被挖出來了,這幫警察有點恐怖!
此刻,這位李律師滿腦子想著如何脫身。
就在這時,沈長河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副局長方偉。
沈長河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長河!你們那邊什么情況如何?吳秘書長的電話打到我這里來了!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們開始搜了沒有,要不還是算了,等有切實的證據再……”
電話那頭,方偉盡量克制焦急的情緒。
他肯定不是怕被連累,搜查令都申請了,是怕出了事保不了底下的人。
顯然,陳景明牽動的能量,已經開始發酵。
肯定是上頭那位開始施壓了。
吳秘書長?市委那位?
沈長河心臟一緊,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玻璃柜,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還沒關閉的血腥視頻,一股血性直沖頭頂。
他又看向不遠處的陸誠,一直是平靜且堅定的神色。
哼,如果我沈長河再動搖,就連年輕人都不如了!
“方局,我們已搜查到切實的證據。”他的聲音沉穩,正義凜然。
“什么證據?張貴的口供嗎?那不夠!陳景明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沒有鐵證,這事捅出去我們非常被動!”方局的語速極快。
“不是口供。”沈長河走到筆記本電腦前,對著陸誠點了點頭。
陸誠會意,將那段解剖梅花鹿的視頻再次點開。
沈長河將手機攝像頭對準屏幕,冷冷地說道:“方局,您自已看,這就是陳景明先生所謂的‘個人愛好’。”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足足十幾秒后,方局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才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這是……”
“這只是其中之一。”沈長河打斷他,“我們在陳景明別墅書房下面隱藏的一個地下室,里面全是國家一二級保護動物的標本,穿山甲、雪豹……都是活體解剖制成的。方局,現在不是我們被動,是有些人,要倒大霉了!”
沈長河舉著手機原地360度轉了一圈,那頭的方偉便什么都明白了。
嘟嘟嘟……
方偉掛斷了電話,他需要時間消化這驚天的信息。
被銬住的陳景明聽到沈長河的話,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
自已的關系網雖然強大,但在各種證據面前,還是很難逃脫。
因為……這里是龍國!
沒等沈長河喘口氣,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邢國燦。
“沈長河!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動的是誰嗎?”
邢國燦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邢隊,我知道。”沈長河的語氣依舊平靜,“我還知道,如果放過他,我就不配穿這身警服。”
“你……”邢國燦被噎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這案子我不了解情況,但我相信你辦事一向沉穩,周局的電話馬上就到,你自已想好怎么說!”
話音剛落,一個新的號碼就插了進來,一個沈長河只在通訊錄里存著,卻幾乎沒撥過幾次的號碼——市局一把手,周銘。
沈長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一眼陸誠。
陸誠的眼神平靜如水,仿佛眼前的一切風浪,他都不動如山。
這股異樣的鎮定,給了沈長河無窮的勇氣。
他接通了電話。
“我是周銘。”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怒自威,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周局,我是沈長河。”
“長話短說,吳秘書長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要求我們謹慎處理,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現在,給我一個解釋。”
周銘的語氣很平淡,但沈長河知道,這平淡之下,是即將爆發的雷霆風暴。
解釋?
沈長河笑了,他看了一眼旁邊已經被徹底鎮住的陳景明,笑意冰冷。
“周局,解釋很簡單。”
他沒有多說廢話,而是把地下室搜查到的所有鐵證,都描述給了周銘。
光用嘴說還不過癮,沈長河又打開4K超清錄制,拍了視頻,發了過去。
“請您過目!嫌疑人陳景明,涉嫌非法獵捕、殺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在嫌疑人別墅地下室內,我們發現了大量動物標本及活體解剖視頻!”
轟!
沈長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電話那邊炸響。
長久的沉默。
終于,周銘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的威壓和質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滔天怒火。
“一查到底!”
“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是什么秘書長還是部長,一查到底!!”
“沈長河!我給你授權!市局所有資源,你隨時調配!”
“是!保證完成任務!”
沈長河掛斷電話,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轉身,目光如刀,死死地剮在陳景明的臉上。
后者被押進了警車。
紅藍燈閃爍,警車隊伍往市中心疾速駛去。
……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審訊室。
燈光慘白,空氣凝滯。
陳景明坐在審訊椅上,身上的名貴西裝已經滿是褶皺,金絲眼鏡也不知所蹤,顯得狼狽不堪。
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病態的亢奮。
“警官,你們不懂,你們什么也不懂!!”
陳景明看著對面的沈長河和王業平,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溫文爾雅,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生命是短暫的,是充滿缺陷的。而我,是賦予它們永恒的人。我將它們從痛苦和腐朽中解放出來,定格在最完美的一瞬間。那是藝術,是升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是不會明白這種美的。”
王業平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從開始審訊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陳景明對偷狗、接收包裹、隱藏地下室這些事實供認不諱,但一問到核心問題,比如動物來源、同伙信息、作案動機,他就開始大談他那套扭曲的“藝術哲學”。
他不是在抗拒,而是在布道。
他把自已當成了神。
“陳景明,除了那幾個偷狗的,還有誰參與了此事?你那胞弟陳景賢是不是你的幫兇?”沈長河強壓著怒火,聲音沙啞。
“我弟弟?”陳景明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幫兇?有證據嗎?呵呵,他可是拯救生命的白衣天使!警官,可別冤枉好人吶!”
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整個審訊陷入了僵局。
“隊長,這家伙心理防線太強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正常人的心理防線。”王業平低聲對沈長河說,“常規手段沒用,要不要上測謊儀?”
沈長河眉頭緊鎖。
對付這種心理變態,測謊儀的效果很難說。他甚至可能享受那種與機器對抗的快感。
監控室內,方偉和邢國燦臉色凝重地看著屏幕。
“這個陳景明,就是個瘋子!”邢國燦一拳砸在桌子上。
“瘋子才最可怕。”方局嘆了口氣,“多派點人手去查陳景賢,但不要打草驚蛇。”
邢國燦點了點頭,走到外面安排去了。
審得口干舌燥,把陳景明晾在那里,沈長河和王業平出來抽煙。
這時,陸誠走了過來,他目光灼灼看著沈長河。
“嗯?陸誠,你想進去試試?”
陸誠點了點頭。
沈長河和王業平不清楚陸誠的審訊水平,但瞧陸誠很有自信的樣子,他們倒有些期待了起來。
這位場外支援的種種表現證明了,他的手段確實很厲害,讓人不得不服。
王業平提議:“要不再加上測謊儀吧,事半功倍。”
陸誠搖搖頭:“不用,我的這雙眼睛就是最厲害的測謊儀。”
王業平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說“不吹牛你能死啊!”
但話到喉嚨,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怕又被打臉。
沈長河吸了口煙,對陸誠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進去審。
陸誠帶著童學東進入審訊室,后者是充數的,當個純背景板。
但童警官內心是激動的。
監控室內,方偉和邢國燦看見陸誠走進了審訊室,兩個人停止了交談,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他還會審訊?”
邢國燦點頭:“這小子很全能!”
“哦?那就看看他的審訊水平。”
陸誠拉開椅子,在陳景明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陳景明的臉上。
陳景明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就是他。
一拳,就砸開了自已最完美的秘密花園。
“你很特別。”陳景明率先開口,帶著一絲欣賞的口吻,“你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告訴我,你是怎么發現的?”
陸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罪孽讀心】早已開啟,陳景明腦海中那些混亂、骯臟、自以為是的念頭,如同一幀幀快放的電影,在陸誠眼前閃過。
【……這個年輕警察的眼神,真讓人著迷,像手術刀一樣精準,想把它們挖出來全方位欣賞……】
【……景賢應該已經進手術室了吧,那個小東西的心臟,一定像紅寶石一樣漂亮……】
【……替我完成最后一件藝術品吧,縫合線別選太粗的,要用5-0的普理靈線才行……】
【……】
信息太多,太雜亂。
但足夠了。
陸誠看著陳景明,身體微微前傾,直入主題,問道:
“從你別墅地下室搜出來的那些儲存卡,視頻里出現的那雙手,是左撇子,你胞弟陳景賢就是左撇子,他是不是參與了你干的那些病態事?”
陳景明臉色陰沉了下來。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陳景明冷哼。
“我精通犯罪心理和微表情,你不說我也知道答案,儲存卡視頻里的那雙手,就是陳景賢的,你收藏的那些動物標本,都是陳景賢幫你處理的。”
陳景明:“……”
不等陳景明說話,陸誠快速道:“下一個問題。”
“陳景賢的柳葉刀能這么對待動物,那對手術臺上的人呢?近幾年,他手上出的醫療事故不算少,但醫療糾紛本就復雜,很難查證,所以那些案子基本上都是賠錢不了了之,你們兄弟兩個狼狽為奸,你肯定知道他的事,是不是?”
這個問題一出,陳景明臉上那股病態的亢奮和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死死地盯著陸誠,緊緊抿著嘴唇。
審訊室外,方偉、邢國燦、沈長河、王業平……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震驚之色!!
他們都沒想到,陸誠的審問,是這樣打明牌的!
而且,關于陳景賢的問題,他張口就來,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給人家定了性!
這是不符合規矩的!
但……沒有人想要去阻止!!
因為,從陳景明的表情中不難看出,陸誠……全部說中了!
他早就分析出什么來了?!
陸誠沒有理會陳景明的震驚,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調說道:
“我說過,我精通犯罪心理和微表情,陳景明,你的反應和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說你的胞弟陳景賢是白衣天使?呵呵,真是可笑!”
“他是白衣屠夫!”
“你所在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臨床研究顧問名單中,有陳景賢的名字,表面是顧問,暗地里是不是存在不法勾當?”
“不說話就表示默認了。”
陳景明強壓驚慌道:“沒有證據,我可以告你誹謗!”
“是不是誹謗,你自已心里清楚!”
陸誠站了起來,已沒有再問的必要,因為讓陳景明主動交代,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只需要往死里查陳景賢和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