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本官和陳觀復的身份,我們不方便私下里面談。”
謝長陵也沒遮掩,直接坦白。
他的確想和陳觀復私下里聊聊,只是形勢不允許。干脆找個中間人傳話。沒有誰比陳觀樓更合適充當中間人。
第一,他嘴巴嚴實,不用擔心他說出去。二是,他是武者,修為高深,不用擔心他會被人威脅。第三,他對仕途沒想法,始終站在局外人的位置上,這一點尤其重要。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兵權!”
陳觀樓嗤笑一聲,“這事你別指望我,我可沒那么大的能耐。”
“沒指望你,只是想讓你幫忙傳個話。”
“你說我聽!”
“眼下的局勢發展下去,無非兩種可能。皇帝當一輩子傀儡,不過大概率不太可能。第二種可能,五年十年之后,皇帝逐漸掌權,屆時大家都沒好果子吃。無論是本官還是侯府,甚至是天下,大乾的江山,都不會有好結果。皇帝是什么資質,能做多少事,能壞多少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官愿意跟侯府合作。”
謝長陵鄭重其事表態,沒有絲毫虛偽欺瞞。
陳觀樓略顯訝異,“你這么不看好皇帝?”
謝長陵冷冷一笑,眼中不帶絲毫感情,沒有任何私仇,盡量客觀地說道:“先帝的諸多兒子,個個資質平平,皆有性格缺陷。宋家人的老毛病,多疑,刻薄,任性……以元鼎帝的脾氣,他能干成的事有限,他能破壞的事很多。他的性格就注定他很難堅持做完一件事,中途改弦易轍是必然的。
先帝也有這個毛病,唯一的優勢是當了幾十年太子,克服了一部分性格缺陷,知道要怎么做。元鼎帝沒有當過太子,甚至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帝王教育,半吊子水平。治國,最怕的就是半桶水響叮當,不懂裝懂,還不聽勸。所謂君臣不和,歸根結底就是我教不好他,我想教,可他不想學。換個說法,他不稀罕我教,因為他不信任我。”
“他應該信任你嗎?”陳觀樓反問。
謝長陵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面無表情地說道:“元鼎帝若是信任本官,今兒我們不會坐在一起喝酒,我也不會選擇同侯府合作。”
“你的所作所為,我要是皇帝,我也不信任你。”陳觀樓調侃道,“謝相,你太強勢了,對待皇帝好歹客氣些。別整天就跟訓孫子似的訓他。人家又不是小孩子,有獨立的人格跟脾性,有自已的主見跟立場。”
“獨立人格?呵呵……”謝長陵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剛登基,就一心惦記著殺人報仇,鏟除異已,不顧大局,這叫主見和立場?身為皇帝,沒有擔負江山社稷百姓福祉的自覺,只圖個人痛快,這叫獨立人格?這跟三歲小孩有何區別。三歲小孩,才會只顧個人喜惡,大哭大鬧。”
這話真傷人!
陳觀樓感覺自已被誤傷了。謝長陵這話打擊面太廣。
他回想自已的兩輩子,別說三歲,七八歲的時候同樣只顧個人喜惡,大哭大鬧,不管他人死活。他小時候不是一個聽話乖巧的孩子,反而是家長口中特別難搞的小孩,性子很古怪,人嫌狗厭。
反而是長大后,脾氣好多了。比那些從小就是家長口中好孩子的人的脾氣還要好三分,很善于溝通。就是嘴上沒個把門,偶爾很毒舌。這輩子比上輩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加毒舌。因為這輩子,他沒有軟肋!
他齜牙咧嘴,試圖勸說一二,“人的成長歷程是不一樣的。你天資聰穎,天賦絕佳,三歲就懂事了。元鼎帝,正如你所說,資質平平,他可能還要晚幾年才會懂這些道理。”
謝長陵似笑非笑,“世間可不等人!他如果只是王爺,就算六十歲不懂事,也沒人介意。但他是皇帝,就不能如此任性還不聽勸。”
“說得好像先帝很懂事很聽勸似的。貌似大乾的皇帝,就沒幾個懂事聽勸的。個個都很任性,喜歡亂搞。”
泰興帝,建始帝,元鼎帝,祖孫三代,一脈相承。
謝長陵揉揉眉心,“你說的對,都是宋家人的臭毛病。所以,本官很耐心的教導皇帝。奈何他不肯學,他不接受我的教導。”
陳觀樓默默翻了個白眼。
遇到討厭的老師,鬼才學得進去。
“陳獄丞,為何你一直替元鼎帝說話?”
“我不替任何人說話,我只是站在客觀的立場上分析一二。”
“難道你不希望本官跟侯府合作?”
陳觀樓盯著對方,表情很鄭重,“我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你選擇跟侯府合作,究竟是為了大乾江山,還是為了自已,為了謝氏家族。”
“都有!”謝長陵很坦誠,“我都想要,不行嗎?”
“哪個占比更多?私心多一些,還是公心多一些?”
“五五分!”
“你撒謊!”陳觀樓嗤笑,“沒有人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圣人做不到,凡人更做不到。你這人很虛偽。不過你選擇跟侯府合作,我樂見其成。早就看皇帝不順眼。你想怎么合作,希望我如何傳達你的意思?”
謝長陵聞言,很不客氣地提出自已的方案,“讓平江侯別拖延,盡快處理完西北,一舉擊潰西涼,徹底結束戰事。允許有小股騷擾,但不能有大股作亂。他養著的反賊郭大春,也必須徹底解決掉。”
“憑什么?你拿什么交換?”陳觀樓出言質問。
謝長陵早有準備,輕聲說道:“我在政事堂給侯府留了一個席位。平江侯老了,不方便的話,可以安排陳觀復進入政事堂。如何?這個條件還算有誠意吧。”
陳觀樓挑眉一笑,譏諷道:“區區一個政事堂席位,就想換走西北大軍的軍權,邊軍的軍權。謝相,你想得可真美!”
“之前先帝答應的條件依舊作數。海外大島,侯府經營,移民繼續。本官甚至可以給出承諾,由朝廷貼補一百萬兩,幫助侯府經營海外,如何?”
“還有嗎?”陳觀樓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