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層之下的數里之地,一頭真龍,靜靜地橫亙在堅冰之中。
那并非蛟龍,亦非修煉有成的蛇蟒,而是一頭真正的巨龍,傳聞中的神獸——真龍。
它凍結在冰層中的身軀,蜿蜒起伏,帶著一種騰空的姿態。仿佛在被凍結的前一瞬,它正踏空而去。
龍軀覆蓋著湛藍的鱗片,每一枚龍鱗如磨盤大小,色澤由脊背的深邃如淵,漸次過渡到腹下的清冽如晴空。
頭顱和四爪上的鱗片略小,但更為幽邃致密,近乎墨藍。
龍首高昂,龍角崢嶸,雙目似閉非閉,透著一種俯瞰天地寰宇、漠視世間蒼生的睥睨。
龍口微微張開,似乎正要發出震徹天地的咆哮,或是噴吐凍結萬物的龍息。
真龍被封凍在冰層之下,一動不動,靜如磐石,但仍給眾人帶來一種莫名的壓迫,仿佛隨時都會掙破冰層,擇人而噬。
眾人的心神,不由緊繃;雙目死死的盯著真龍,根本不敢移開半分。
“這頭真龍...到底是死是活?”元容語氣凝重的說道,“它是被冰封在此?還是在此沉睡?”
“應該不是活物?!彼挝牡?。
說話間,宋文想到了——仙人墓中的那頭巽天神牛,以及赤霄州殛淵中的那頭夔牛。
這二者,與真龍一樣,皆為神獸,一雷一風,且都處于沉睡之中,但它們所引起的天地異象,堪稱氣勢壯闊,絕非眼前這頭真龍所能比擬。
“死的!?”
風重黎的眼眸,陡然精芒大放。
先前,僅是得到了服用過真龍之血的蛟龍王的血肉,便讓她如獲至寶;若是能得到這頭真龍的全部血肉,恐怕無需其他任何靈物,便足以讓她沖擊渡劫境界。
“既是死物,那可沒什么可畏懼的。”
風重黎臉上的震驚,以及一抹隱隱的敬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毫不掩飾的熾熱。
"咚——"
劍陣屏障之外,千丈巨猿突然身形一墜,雙腳落在了冰面之上。
緊接著,它雙手攥緊,渾身肌肉如山丘般隆起,雙拳猛然砸向冰面。
“砰、砰、砰——”
如同重鼓般沉悶的轟鳴聲,不絕于耳。
千丈巨猿一拳又一拳的砸向冰面。
然而,這足以開山裂地的重拳,砸中冰面時,除了偶爾崩碎出一些冰渣之外,冰面晃都不晃動一下,更不用說砸碎整個冰面了。
反而是,千丈巨岳立足于冰面的雙腳,逐漸爬上了一層冰晶。
冰晶越積越厚,且迅速順著巨猿的腳踝、小腿,飛快向上蔓延!
直到冰晶延伸至巨猿大腿之時,巨猿的雙腿陡然崩碎,化作暗紅色的碎冰,叮叮當當的砸在冰面之上。
旋即,巨猿的上半身也隨之潰散,化作紅黑色的煞氣,但煞氣亦無法久存,同樣迅速凝結為暗紅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好堅硬的玄冰!好厲害的寒氣?!毙Р挥审@呼。
風重黎則是有些愕然,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來,此地就是葬龍淵無疑,這冰層也就是那龍息玄冰。不過,以我等的實力,絕無法破開玄冰,還得另想他法?!彼挝牡?。
風重黎突然想到了什么,雙眸一亮。
“蛟龍王曾言,人族生魂可削弱龍息玄冰?!?/p>
“陽羽,霽月的神魂不是在你那里嗎?快拿出來試試?!?/p>
宋文眉頭微微一蹙,但還是翻手取出了裝有霽月神魂的魂瓶。
但他并沒有即刻將魂瓶打開,而是略作沉吟后,對元容道。
“元容道友,還請打開劍陣,放我出去?!?/p>
對于人族生魂能削弱龍息玄冰的說法,宋文一直都抱有懷疑,總覺其中有所蹊蹺。
但眼下,別無他法,只能冒險試上一試。
但在動手之前,宋文要保證自己的退路。
《太虛劍陣》能提供防護不假,但也會限制宋文的各種遁逃手段。
稍后,若有任何不對勁,宋文自是毫不猶豫的離去;至于風重黎和玄璃等人,那時也就顧不上了。
元容似乎也明白宋文的想法,亦對人族生魂削弱便能削弱龍息玄冰有所懷疑,略顯遲疑的看向風重黎。
“風道友,要不再想想其他辦法?”
風重黎卻是毫不猶豫了搖了搖頭。
“這龍息玄冰所蘊含的寒意,絕非我等可以撼動。除非世間最為極致的陽火,否則只能是徒呼奈何。而我等四人中,并無人身懷此等陽火。況且...”
“修仙之路,本就是向天爭命!探索秘境,機緣造化,哪有不冒險的道理!難道今日,我等就要眼睜睜看著這曠世機緣擺在眼前,卻裹足不前,與其失之交臂不成?”
玄璃道,“風道友言之有理,有時總歸要冒點險的?;蛟S,那真龍之靈,就在這龍尸體內?!?/p>
“好吧。”元容嘆息一聲。
他手上的劍訣微微一動,面前的劍陣屏障,當即裂開了一道丈高的口子。
宋文順著裂口,便鉆了出去。
霎時,一股極寒瞬間降臨,凍得宋文身形微微一晃,險些墜落。
在劍陣內時,絕大部分的寒氣被劍陣所隔絕。此刻,身處冰層上方,冰層所散發出的寒意,以及四周霧障所蘊含寒意,好似一柄柄利刃,不斷刺入宋文體內,肆意切割著他的經脈、血肉,乃至試圖凍結他的元嬰與神魂。
宋文全力催動《尸王轉生訣》,維持體內法力的運轉;同時,于周身凝聚出一層枯黃色靈光。
玄璃見此,瞳孔驟然一縮,顯然是認出了五衰黃泉氣,深知此乃《萬毒混元身》所修煉出的異象。
她猶豫片刻,亦跟隨宋文身后,出了劍陣。
然后,風重黎也隨即出了劍陣。
至此,劍陣之內,僅剩元容一人。
但他也樂見其成,進一步收縮了劍陣范圍,僅余數丈大小。
這樣一來,劍陣所承受的寒氣更少,對他法力的損耗也更低。
反觀宋文這邊。
他心念一動,解開了魂魄上的禁制。
頓時,霽月的神魂從瓶口鉆了出來。
霽月臉上絲毫沒有重見天日的驚喜,只有錯愕的驚恐。
“這是何處?為何這般寒冷?”
周遭不斷侵襲而來的寒意,幾乎要將她的神魂凍結成冰渣。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宋文射出一道法力,卷中霽月神魂,便朝著冰面撞去。
那抹法力擊中冰面的瞬間,便被凍結潰散。
而霽月的神魂,卻像是受到某種神異的指引,直接沒入了冰面之中。
“啊——”
霽月慘絕人寰的聲音響起,絕望而又痛苦。
“你們不能這樣...求你們放過我,我不想死...不想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