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山郁悶的離開了章立鵬辦公室,他內心深處,對張俊和徐沛生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受到羅峰案的牽連,雖然有人力保他免于嚴重處分,但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已的前程,已然黯淡無光,至少短期之內,難有進步的可能。
因為李鐵山下一步就是進副部級,不管有誰提名他,總會有人拿他的污點來說事。
除非等幾年以后,此案熱度下降,看看有沒有可能進步。
再加上章立鵬的連續訓話,以及在市里被徐沛生打壓,李鐵山難免有些意興闌珊。
李鐵山回到單位,看到辦公室里有很多人,都是來找他辦事的。
眾人紛紛起身,賠著笑臉喊:“市長好。”
李鐵山端著臉,嚴肅的點了點頭。
這些人大都是房地產企業家,其中有一半人此來是為了限購政策。
“李市長,這限購政策,怎么越來越嚴了呢?這樣搞下去,我們的房子還怎么賣呢?”
“是啊,李市長,政府搞那么嚴的限購措施,我們建那么多的樓房,賣給誰?”
李鐵山不勝其煩,說道:“你們進來說!”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眾人進來,又發了一頓牢騷。
李鐵山不急不徐,端起杯子喝了兩口茶。
“各位,你們找我也沒用。”李鐵山一臉無奈的道,“這個政策,又不是我想推出的,這是市委做出的決定。”
“李市長,你可是市長啊!你得為我們做主啊!”
明明是徐沛生和張俊惹下的禍,卻要由李鐵山來擦屁股!
李鐵山眼珠子一轉,道:“各位,這是市委做的決定,我提出過反對意見,但勢單力薄,無可奈何!此事我真的改變不了。徐書記決定的事,肯定無法改變。還請各位諒解。”
眾人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時有人說道:“既然是市委做的決定,那我們去找徐書記說!”
大家哄然附和,前來找徐沛生。
徐沛生正和人談事,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便把秘書喊進來,詢問怎么回事。
秘書把情況說明。
徐沛生結束談話,請企業家進來。
企業家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訴苦。
徐沛生耐心的聽完,說道:“各位,限購政策,不是我們市里才有的,現在全國一二線大城市,都在推出限購,有的比我們還要嚴格。這是上面的政策要求,我們也只是照辦而已。請你們務必體諒。”
企業家們道:“書記,這可不行啊,一線大城市人多,搞限購我們可以理解,省城市的人口,不足一千萬,怎么也搞限購呢?”
徐沛生苦口婆心的勸說:“我們的政策其實是很寬松的,對剛需房是完全放開的態度。該買房的人,總歸是要買的嘛!而且房地產現在是賣方市場,供不應求,你們又何必著急呢?”
企業家個個都是精明人,說道:“徐書記,我們明白,政策限購的是有錢人,可是真正具備買房實力的,不就是那群有錢人嗎?普通人家,三代人擠一套房子里,有錢人家,三代人住幾套房,還要給每個子女單獨買房,有的還要買房出租用做投資理財。政策把富人們買房的路給堵住了,我們的房子賣給誰?”
這時,張俊正好過來匯報工作。
徐沛生喊他過來,說道:“張俊,你來得正好,你來跟大家解釋一下,限購政策的好處。”
張俊緩緩說道:“各位,我們這么做,也是為了防止市場過熱,防止房產泡沫的產生。限購令它不調價格,不調利率,直接限制購買資格,非戶籍居民要滿足社保繳納年限,本地戶籍家庭限購套數。這個邏輯簡單粗暴,就是把不該買的人擋在門外。防止有人過度投機,通過購買房產,坐等升值而獲益。那些真正有需求的人,卻買不到房子。”
企業家問道:“那請問,市里的調控政策,要多久才會緩解呢?”
張俊說道:“看情況而定,也許兩年,也許三年。”
企業家道:“我們都有一個擔心,政策的限購從來不區分投機需求和真實需求,它只認購買資格。市場熱的時候,這不是問題;市場冷的時候,它就成了一道不必要的門檻。比如說,一家人來到省城發展,沒有什么正當單位的工作,只是做小本買賣,沒有繳納過社保,也不想繳納社保,那他是不是就不能買房?這不是強迫他們去租房住嗎?租房也一樣需要成本,也需要大量的房屋出租。如果沒有富人購買多套房子用來出租,請問這些人上哪里租房?”
不得不說,這個提議相當好。
張俊回答道:“如果有人不想繳納社保,但是他們在本市擁有合法合格的經營許可證,或者他們有納稅證明,那他們也可以購房。”
企業家又提出一個問題:“那些自由職業者呢?他們住在本市,但發工資的單位,有可能在外地。比如說一個自由作家,他住在本市,但發稿費的是外地單位。那他們有沒有資格購房?”
這些問題,張俊還真的沒有考慮進去。
限購政策的出臺,的確堵死了投機者的路,讓他們不能再依靠買房升值而謀利,但對很多底層百姓來說,卻也給他們設了一道難以邁過的門檻。
企業家說道:“領導,能不能稍微放寬一些,只要在本市有居住證的,每個身份證,或者每個家庭,可以在本市購買一套房,用于居住?這樣一來,居住在本地的人,都可以有購房資格,也給我們銷售房屋,帶來了一些生機。”
張俊點頭道:“你們的建議非常好,我們會認真考慮,如果切實可行的話,我們會做出相關的調整。感謝你們參與到政策的改善中來,你們提出來的寶貴議,我們一定會虛心接受。”
企業家們談了半天,這才離開。
雖然沒能要來一個結果,但徐沛生和張俊的態度,還是讓他們很滿意的。
這些人走后,張俊對徐沛生道:“書記,限購令的確有不完善之處,我們還要進行更多調研,加以完善。”
徐沛生想了想,說道:“張俊,政策已經頒布,隨意更改,怕是不妥當吧?他們說的那部分自由職業者,畢竟只是小數人。”
張俊沉著的說道:“書記,我們既要有容得下尖銳批評的雅量,更要具備刀刃向內、堅決整改的執行力。知過不諱,改過不憚,只要拿出刮骨療毒的果決行動就行。改過之難,不在識弊,而在決斷。這項完善限購令的工作,就交給我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