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硬著頭皮跟在焰心身后,踏進了云來閣那扇雕花大門。
甫一進門,她便清晰地感受到無數(shù)道目光從四面八方粘附而來。
……準確來說,是黏在焰心那身金光閃閃的法衣上。
云來閣的掌柜是一位精明的中年修士,一見焰心這身行頭,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他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上前來,臉上揚起了親切的笑。
“二位貴客大駕光臨,不知想點些什么?”
焰心面色淡然,只輕輕頷首。
那姿態(tài),仿佛是巡視自家領地的帝王,矜貴又疏離。
“尋一處清凈的雅間。”
掌柜的被對方身上那道若有似無的威壓一沖,心頭猛地一跳。
他連忙應聲,腰彎得更低了些。
“小店頂樓恰有一間天字號雅間,正對著樓外不遠處那片靜心湖,視野絕佳,清幽雅致,是專門為貴客備下的,最是適合二位!”
沈蘊在一旁聽著,正想開口說“就這個吧”,不料焰心卻搶先一步,眉頭微蹙:“可有更清凈些的?”
掌柜一愣:“這……天字號已是小店最清凈、最上等的所在了。”
焰心聞言,眉頭并未舒展。
這頓飯,是他和她之間難得的獨處時光。
若雅間附近還有其他修士走動,甚至就在隔壁高談闊論,那豈不是大煞風景?
萬一她吃飯的時候,說了什么女兒家的私密話,被旁人聽了墻角去,那多不妥?
思及此,他抬眸看向掌柜,問道:“頂樓,共有幾間雅間?可都滿了?”
“回貴客,共有十間,俱是天字號雅間,二位今日來得早,其余雅間尚未被人預定……”
“那本尊全包了。”焰心不等掌柜說完,已抬手一揮。
霎時間,一道淡金色的屏障,以他為中心,如水波般蔓延開來。
那屏障看似輕薄,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它迅速掠過大堂,沖上樓梯,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將整個五樓,連同通往五樓的樓梯,都籠罩其中。
整個五樓,仿佛被從云來閣中硬生生切割了出去,自成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樓下大堂里,方才還熱鬧非凡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什么手段?
揮手成陣,而且還是如此大范圍、高強度的封鎖禁制!
這等修為,怕是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哎喲。
可不敢再看了。
趕緊悶頭干飯吧。
“如此,可夠清凈?”
焰心收回手,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沈蘊身上。
眼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求表揚的意味。
掌柜:“……”
沈蘊:“……”
算了,他開心就好。
……
雅間內。
窗戶是拿整塊的暖玉雕的,鏤著海棠花紋,正午的日頭篩進來,光都變得溫溫軟軟。
沈蘊將一袋靈石遞給掌柜,算是提前付清了烹調的酬金。
掌柜是見過世面的,可看到袋中靈光流轉的上品靈石時,眼皮還是忍不住跳了跳。
……這是要做什么?竟如此大手筆?
難不成是龍肝鳳髓?
還未思索完畢,沈蘊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只嶄新的儲物袋。
“勞煩掌柜了,就用這些食材吧,做法請店中廚修拿手即可,不必太過繁復。”
掌柜雙手接過,神識順勢探入袋中。
緊接著,他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袋中哪是什么尋常食材?
那濃郁的靈氣,混著各種天材地寶獨有的異香,爭先恐后地往他識海里鉆。
這是何等豪橫!
其中隨便一樣,都足以讓尋常修士爭破頭顱,可這位仙子竟拿來……當一頓飯的口糧?
如此身家,莫非是仙人下凡來用膳了?
掌柜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將身子彎得更低幾分,愈發(fā)恭敬道:
“貴客放心,小的定讓后廚使出十二分本事,絕不辜負這些神物。”
說完,他便抱著那儲物袋,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沈蘊才揀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正對靜心湖,風拂過湖面,皺起一層細碎金光。
岸柳綠意正濃,枝條垂落,懶洋洋地在水面上點著。
景致是不錯。
可她眼角的余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面那道金光熠熠的身影。
焰心就端坐在她對面,姿態(tài)比宗門中的執(zhí)法長老還要端正。
脊背筆直,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擱在膝頭,下頜微收,目光平視前方,落點定在窗外一株柳樹的樹梢。
瞧著確是一派清冷高人之姿。
可若沈蘊能聽見他此刻心聲,怕是要當場噴茶。
——她方才看我了。
——雖然只是一眼,但本尊確定,她絕對看我了。
——而且,看的是本尊的臉,不是衣服。
這個發(fā)現(xiàn),讓焰心不由得在心中輕笑一聲。
果然,他雖然從不在意這副皮相,可這張臉,確實是頂頂拿得出手的。
想當年,在他還沒成一方大能的時候,就不知有多少仙門的女修,變著法兒地往他跟前湊。
送靈丹的,贈法寶的,甚至還有直接堵在他洞府門口,說非他不嫁的。
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滿心滿眼都是大道,覺得這些情情愛愛,不過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平白耽誤工夫,從未理會過半分。
唉……
誰能想到,自已避了千年的紅塵,到頭來,竟會這樣輕易地,就被眼前這個小丫頭給牽住了心神呢?
她也沒做什么。
不過是偶爾犯點賤,偶爾露點財迷本性,偶爾……在護著她在意的人時,像一團燒得滾燙的火。
就是這么些零零碎碎的、再尋常不過的模樣,拼湊在一塊兒,就印上了他的心頭。
想到這里,焰心的眼神落在了沈蘊的側臉上。
她正托著腮,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陽光柔和地籠在她身上,幾縷沒束好的發(fā)絲垂在頰邊,隨著窗外吹進來的微風,輕輕地晃動著。
一下一下,撓得他心里頭發(fā)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