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里,二人相對無言,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拂柳梢的細微聲響。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地流淌過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沈蘊在心里悄悄嘆了口氣,開始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該想那么多,把大家都叫上算了。
畢竟人多才熱鬧,幾杯靈酒下肚,什么尷尬都能煙消云散。
哪像現(xiàn)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連空氣都像是被他身上的霸總氣息給凍住了。
沈蘊輕咳一聲,想要先開口說點什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可剛一回頭,就撞上那雙緊緊鎖住她的金色眼眸,令她心頭猛地一跳。
娘誒。
嚇死個人。
他用這種無奈中帶著些感慨的眼神看她做什么?
好像她考試沒考好似的。
算球。
還是先別說話了。
萬一他說出些她不愛聽的,那就不好了。
……
也不知過了多久,雅間的門終于被輕輕叩響。
“二位貴客,靈膳備好了。”
“進。”
門被推開,一位店小二領著一長串的侍者魚貫而入,每個人手上都托著一個玉盤,盤上蓋著精致的罩子,隔絕了熱氣,卻鎖不住那勾人魂魄的香氣。
一道道靈膳被流水般地端上桌。
每揭開一個罩子,便有濃郁的靈氣混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清蒸雪魚,用的是北海深處百年難遇的靈魚,肉質(zhì)細嫩如豆腐,入口即化。
紅燒極品靈獸肘子,燉得軟爛脫骨,醬汁紅亮,瞧著就喜人。
還有一盤碧綠青翠的炒靈蔬,用的是她清晨剛從太玄瓶摘的,葉片上還帶著露水似的鮮亮。
等等等等……
足足擺了十幾道。
小二見她沒有別的吩咐,便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禮,領著眾人躬身退下,臨了還體貼的將門給帶上了。
沈蘊美滋滋地拿起手邊的玉箸,準備先夾一塊瞧著最肥美的肘子肉。
可余光一瞥,卻發(fā)現(xiàn)對面的焰心依舊端坐著,絲毫沒有要動筷子的意思。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有些納悶地抬眼看他。
“……怎么不吃?”
焰心看著她,目光沉靜:“你先。”
“……跟這兒瞎客氣什么呢?一起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說著,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動筷子。
誰知,焰心依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本尊想看你吃。”
沈蘊:“?”
什么意思?
看她吃?這是什么新奇的癖好?
難不成他這幾千年都靠喝西北風過來的,已經(jīng)忘了凡人是怎么用膳的了?
沈蘊腹誹著,抬眼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神色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當即給腦子一扔。
算了,不管了。
反正菜都上齊了,她也確實饞了,不吃白不吃。
他樂意看就坐那看吧,礙不著她什么事兒。
想通了這一點,沈蘊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靈獸肉送入口中。
鮮美的汁水當即在舌尖炸開。
她滿足地瞇了瞇眼,由衷地贊嘆道:“嗯,味道不錯。”
對面的焰心看著她那雙因為嘗到了好吃的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他這才拿起筷子。
沈蘊以為他總算要開動了,卻見他手腕一轉(zhuǎn),筷子越過桌子,夾起一塊魚腹上最嫩的肉,然后……輕輕地放進了她的碗里。
“那你多吃些。”
沈蘊低頭,看著自已碗里突然多出來的那塊白嫩魚肉,眨了眨眼。
……這人怎么還伺候上了?
“謝謝。”
她硬著頭皮道了聲謝,在對方專注的注視下,將那塊魚肉吃了下去。
心里卻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起來。
這頓飯,怎么越吃越像凡俗間的那種……相親宴。
氣氛曖昧得讓她渾身不自在,感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焰心又夾了一筷子碧綠的靈蔬過來,落在她碗邊。
“這個也嘗嘗,對穩(wěn)固修為有好處。”
沈蘊:“……”
她繼續(xù)僵硬地接過,機械地送入口中。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刮起一陣穿堂風,將半開的窗欞吹得吱呀一聲,撞在了窗框上。
沈蘊下意識側(cè)過頭去,身子也跟著微微前傾,想看看是不是要變天。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對面的焰心也察覺到了風勢。
他怕風吹得她不適,便伸手打算去將窗戶關上。
兩人的動作在那一刻重疊——
沈蘊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焰心的下巴上。
對方的肉身不知是如何錘煉的,堅硬異常,竟與她的不相上下。
這一撞,撞得她額頭一陣發(fā)麻。
“嘶。”
她輕吸一口氣,捂著發(fā)麻的額角,下意識地向后仰去。
焰心反應極快,一把扶住她搖晃的肩膀,想穩(wěn)住她。
可這一扶,許是他力道沒控制好,又或是存了別的心思,沈蘊只覺得一股力道從肩上傳來,整個人竟直直朝著他栽了過去。
下一秒,她的臉就埋進了那件金光閃閃,且華麗得不像話的法衣里。
視野瞬間被一片燦爛的金色占據(jù)。
鼻尖傳來一股極淡的清冽蓮香,混著火靈氣特有的氣息,絲絲縷縷鉆入她的呼吸。
沈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老頭,好騷啊。
看著清心寡欲,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居然用這種味道的熏香?
而焰心也徹底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柔軟與溫熱,那雙熔金色的眸子微微睜大,周身的金焰都像是被驚到了一般,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沈蘊剛回神,就聽見對方胸膛里傳來的心跳聲。
一聲快過一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沈蘊:“……”
哥們得心臟病了是不?
差點吵死她。
她在心里有些無語地吐槽了一句,掙扎著從他懷里退出來。
站穩(wěn)后,她迎上他那雙深邃得過分的金眸,試圖解釋:
“我說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嗎?”
焰心的喉結不甚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無妨。”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芒。
方才那一瞬,她身上的溫度,她發(fā)間的清香,以及她整個人撞進懷里時那份柔軟的觸感……都透過交疊的衣衫,清晰無比地傳遞到了他的胸口。
那種感覺……
陌生又霸道,讓他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