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災么……”
哐當——哐當——哐當……
汽笛轟鳴,界域列車在漆黑的大地上飛速前行。
安靜的車廂內,陳伶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煤油燈的燈火無聲搖晃,他手中的鋼筆點在紙頁上,暈開一道墨痕。
陳伶能感知到,灰界里一道宛若太陽般龐大的滅世氣息,已經消失。
他的眼眸微微瞇起。
在灰界六大滅世中,忌災雖然最穩重保守,整日藏身于深海,但它的實力絕對不弱,上一代世界中,黃昏社眾人還是靠著兵道古藏的那柄巨劍才將其抹殺。
但這一世,嬴覆竟然只用了這么短的時間,便單殺了忌災,搗毀了整座禁忌之海……
嬴覆會贏,陳伶并不意外,但他贏得太快太輕松了。
照這個速度,嬴覆最多一天,就能屠盡除了嘲災和思災之外的所有滅世……而且嬴覆手握那么多神道,必然有能夠對思災造成傷害的能力,滅了思災也是板上釘釘。至于嘲災……
陳伶心里很清楚,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嘲災,也不是此刻嬴覆的對手。
不過……
事情,未必會發展的那么順利。
陳伶剛想到這,一團思緒便在他腦海中涌現……那并非是陳伶引發的。
“竟然還想拖我下水?”陳伶冷哼一聲。
與此同時,
思災的念頭隔空傳輸到他的腦海。
界域列車的車窗外,幾道虛影若隱若現。有振翅飛翔的骸骨巨龍,有蠕動爬行的濁佛怪樹,有隨風飄舞的千眼獸皮,有坐在車頭獰笑的猩紅之影……
而在陳伶對面的座位上,一團人形的風暴逐漸勾勒而出。
陳伶甚至不曾抬頭看它們一眼,靜靜的用鋼筆在紙頁上寫畫著什么。
這些家伙,并非是真實存在于這里的本體,只是思災用思緒入侵試圖在侵占陳伶的思緒……而陳伶也同樣在用思緒入侵,對抗對方的能力。
這輛被滅世虛影們環繞的列車,便是他們二人思緒角力的產物。
“那個人類皇帝,已經殺過來了。”陳伶對面的風暴虛影沉聲開口,“我知道你不屬于這個世界,但嘲災就是嘲災,如果我們死了,你也遲早會被他抹殺……不如我們現在聯手,一起鏟除掉他。”
陳伶的筆尖突然停頓。
橘色的燈火無聲跳動,
陳伶的面孔被光暈閃的明暗不定,他抬頭看向對面的人形風暴:
“……你錯了。”
“哪里錯了?”
“我不是嘲災。”陳伶淡淡開口,
“我是陳伶……是黃昏社六代紅王,陳伶。”
陳伶緩緩放下鋼筆,雙手平靜的落在膝蓋,那件紅底黑紋的戲袍,在搖晃的燭火中繁雜而猙獰。
“我確實與他不合。”
“我確實要與他分個高下。”
“但,就算我最終也要死在他的劍下,我也不會和你們這群滅世聯手,謀害如今人類最重要的支柱。”
“我和你們……”
“不一樣。”
陳伶話音落下。
整個車廂都陷入一片死寂。
一抹猩紅從陳伶戲袍的衣擺暈開,一點點浸染整個車廂,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與思災的思緒拼死對抗……紅與黑將車廂分割,陳伶和思災分別坐在交界線的兩側,沉默的凝視彼此。
“你可以繼續跟我在這里拖延時間,或者試圖用你的思緒擊垮我。”陳伶再度開口,
“只不過,你在我這里浪費每多一秒,那位人類皇帝,就會多一秒的時間來解決其他滅世……沒有你這位智囊坐鎮,它們能在皇帝手里支撐多久?”
陳伶的這句話,像是徹底激怒了思災,人形風暴的空洞雙眸劇烈擴大,那覆蓋在車廂上的黑色也往前咆哮一瞬……
但下一秒,便冷靜的向后倒退,潮水般一點點消失在車廂之中。
人形風暴無聲站起。
它看著煤油燈前的陳伶,冰冷開口:
“嘲災就是嘲災……就算你能欺騙自已,也改變不了人類對你的看法。”
“總有一天,你會被你想保護的人類,傷的體無完膚的。”
“希望到那時……你別后悔。”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陳伶淡淡回應。
思災的身形逐漸透明,最終和其他環繞在列車周圍的滅世虛影一起,徹底消失無蹤。
哐當——哐當——哐當……
界域列車依舊在灰界中穿梭。
陳伶重新提筆,在紙頁上輕輕勾勒起來。一座座人類監牢的位置,清晰的被他標注在紙頁之上……每一座監牢旁邊,都寫著好幾個陌生的名字。
他一邊繼續勾勒,一邊掃了眼窗外昏暗的灰界……他雙唇親啟,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開口:
“它們要設局對付你……”
“自已小心吧。”
……
灰界,另一邊。
已經橫渡虛空,來到苦肉濁林邊緣的嬴覆,身形微微一頓。
他轉頭看了眼虛無中的某個方位,散發著金色帝威的雙眸,無聲瞇起……片刻后,他重新看向眼前格外安靜的苦肉濁林。
然后,
堅定的一步踏出。
當嬴覆踏入苦肉濁林的剎那,他的浩蕩帝威再度席卷天地。他絲毫沒有隱藏自已或者要退避的意思,而是以最坦蕩最正大光明的姿態,向整座苦肉濁林宣戰!
如今的他,承載著人類積壓三百多年的仇恨,代表著這個時代人類最鋒利的劍。
他又怎會避這些畜生的鋒芒?
當嬴覆身形踏入苦肉濁林的瞬間,一根根仿佛要聳入云霄的巨樹軀干,從周圍的大地中爆開,在嬴覆上方彼此連接,像是一座巨大而猙獰的血肉牢籠,直接將嬴覆的身形圍困其中!
與此同時,一道浩蕩滅世氣息,從苦肉濁林的深處爆發!
嗡——!!
一個仿佛環繞神圣光暈的佛陀,從污濁的泥濘間緩緩站起,那顆像極了佛頭的肉瘤果實,猛地張開猙獰巨嘴,對嬴覆發出刺耳尖銳的咆哮!
不僅如此,呼嘯的狂風從天穹橫壓而來,一道遮天蔽日的骸骨巨影,在地面不斷放大……
一只偽裝成普通樹干的千眼獸皮,在嬴覆腳下同時睜眼;
一團仿佛不存在于真實世界的風暴于思緒中爆發;
一個沒有五官黑影,拎著一壇五毒酒,站在遠處的虛空之上,對著被囚禁在苦肉濁林中的渺小帝影,猙獰狂笑。
霎時間,五道滅世氣息宛若滔天巨浪,同時向嬴覆翻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