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皇宮。
左公公站在屋檐下,看著細雨綿綿的昏暗天空,眼眸中浮現出擔憂。
“陛下進入灰界,已經三天了……也不知,情況如何,陛下又是否安好?”左公公長嘆一口氣。
何敬沉默片刻,“陛下三日未歸,宮里宮外的那些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這群蠢貨……多半盼著陛下死在灰界里。”左公公冷哼一聲,“最好是和那群滅世同歸于盡,這么一來,他們就能徹底高枕無憂了。”
何敬思索片刻:
“左公公覺得,陛下還能回來嗎?”
“陛下乃真命天子,氣運加身,自然是能化險為夷,平安凱旋的。”左公公理所當然的回答。
何敬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在屋檐下陷入沉默。
“聽說,最近白鷺司來了個新的副主司?”何敬突然問道。
“沒錯,是一個少年,陛下直接任命的。”左公公點頭,“我看那少年雖然資歷不高,但極為聰慧,而且自小被魏侯爺帶大,很有責任心。”
“當真是年少有為。”
何敬灰白的發絲,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看著從屋檐下滴滴落下的水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左公公!”
一個少年冒雨從遠處跑來。
看到那人,左公公一愣,隨即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何敬也向那個方位看去。
只見敬思懷里抱著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沖到了屋檐下,水珠從濕漉的發梢滑落,整個人氣喘吁吁。
“敬思公子……不,現在該叫敬大人了。”左公公笑道,“什么事這么急急忙忙的?”
敬思抬頭,看到何敬也在旁邊后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緊張,但還是如實回答:
“我這幾日,一直在梳理承天界域的情報網……但我總覺得,有幾處情報脈絡不太對,我用卜神道一一演算,卻怎么也算不清,就像是……有人在暗中阻隔了我的推演一樣。”
“所以,我想求見陛下,跟他反應一下這個情況……我擔心,我們的情報網已經被人滲透了。”
左公公的眉頭微微上揚,看向敬思的目光似乎有些詫異。
“星國公呢?你沒跟他說嗎?”
“說了……他說這種小事,別煩他。”敬思無奈的笑了笑。
左公公:……
“敬大人,你不必跟我說這些……等見了陛下,跟陛下細說就行。”左公公停頓片刻,“不過,陛下還沒回來,你可能還得等等……”
敬思正欲說些什么,一陣沉悶的鐘聲在皇宮上空回響。
鐺——!!!
敬思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左公公和何敬便同時扭頭看向某個方位。
“陛下回來了!”左公公驚喜的開口。
三人立刻向承天界域邊緣沖去。
不光是三人,皇宮內以及周圍,還有大量身影都飛掠而出,這些都不是什么籍籍無名的小角色,敬思能從那些身影的身上,感受到恐怖的壓迫感。
他甚至還看到了自已的便宜上司,也就是星國公。
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星國公,竟然也過來湊熱鬧了?敬思一邊想著,一邊將目光看向其他幾道散發著半神威壓身影。
敬思看著那一張張面孔,在心中將他們逐一與秘辛上的名字對應。
“李……”星國公看到身旁來人,眼眸微微一亮,下意識的開始想說些什么,片刻后,還是換了稱呼,“藥國公,您也來了?”
藥國公微微一笑,“陛下御駕親征,獨占灰界,必然傷痕累累……我自然得過來接應。”
“您辛苦。”
在藥國公的面前,星國公一掃原本的隨意懶散,反而顯得有些拘謹。
敬思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只是詫異了一瞬,便恍然大悟……也是,藥國公的前世,可是那位……
兩人前世同屬一個朝代,但對星國公而言,估計少年時期就拜讀過藥國公的著作,對他心有崇拜也很正常。
除了這二位國公之外,還陸續有兩三位國公來到界域邊緣,敬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心中閃過疑惑。
那是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與其他國公強大的氣場不同,他的存在感并不高,仿佛只是個鄉野村夫,但身上若有若無散發的氣息,卻代表著他半神級的階位。
這位,就是弈神道的半神,寒國公么……
如今死而復生的這幾位國公,前世都是在歷史上聲名赫赫的存在,可唯獨這位寒國公,沒有在史書上留下絲毫痕跡。
但仔細想來也很合理,史書本就只是一個時代的片面記錄,只聚焦于以皇權為核心的政治體系。而弈神道的大部分路徑,在不同的時代大多都會被貼上“旁門左道”的標簽,自然不會被史書著重記載。
也不知陛下,是從哪里撈來的這位寒國公?
嗡——
一陣混雜著腥臭的狂風,從荒蕪灰界的盡頭飛卷而來,將界域邊緣的眾人衣擺都吹的翻飛。
敬思眉頭一皺,遏制住嘔吐的本能,目光看向狂風吹來的方向……
荒蕪的大地之上,空間像是紙頁般被撕開,一個身影憑空出現,這一刻,所有來界域邊緣迎接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個披著染血帝袍的殘缺身影。
猙獰的撕裂傷貫穿他的身軀,整個左臂都已經消失不見,右腿也像是被某種野獸啃噬,露出森然白骨……
鮮血順著衣角向下潺潺流淌,即便如此,帝袍的背脊依舊挺的筆直。他單手緊握著劍,那雙疲憊的金色眼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像是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殘破的身軀仿佛撐起天地。
看到那重傷瀕死身影的瞬間,敬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就是承天皇帝?
受了這么重的傷,竟然還能活著嗎?還能自已從灰界里走回來??
還未等敬思回過神,藥國公的身影便要從界域內飛掠而出,可隨著那帝影對他微微搖頭,藥國公的身形還是停在了半空……
嬴覆的身形,就這么一步步踏過承天界域上空,染血的帝袍像是紅云遮蔽天穹,惹得城內無數民眾抬頭仰望。
下一刻,
一個混著浩蕩帝威的聲音,回蕩在承天界域的每一個角落。
“忌災,濁災,息災,妄災伏誅……六大滅世,已亡其四,灰界大勢已去。”
“天下蒼生,三百年之血海深仇……”
“今日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