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的死亡之光湮滅得無聲無息,仿佛被一只無形巨口吞噬。
虛空中,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吼:“怎么可能?!”
那位隱匿的至尊,顯然無法理解自己蓄勢已久的必殺一擊,為何會如此詭異地消失。
他預想過李信可能抵擋,可能躲閃,甚至可能兩敗俱傷,但絕未料到是這般風輕云淡的結局。
就在這驚疑的剎那。
李信動了。
他起身,撣灰,抬頭,目光鎖定虛空某處。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遲滯。
然后,他并指如劍,對著那片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璀璨的神光,沒有浩蕩的法則波動,只有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見的空間漣漪,如同水紋般蕩漾開來,瞬間穿越了層層空間阻隔。
“噗——”
一聲輕響,像是熟透的果子落地。
緊接著,那片虛空中,一道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猛地一僵,周身沸騰的至尊氣息如同被刺破的氣球,驟然潰散。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沒有任何傷口,但他體內的生機,他凝練了萬載的大道本源,卻如同退潮般瘋狂流逝。
“不……你……”他艱難地抬頭,看向下方那個依舊站在院中的青衫身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他想不通,一個剛剛被迫交出根本秘法、看似軟弱可欺的人,為何能如此輕易地……斬殺至尊?
他的意識迅速陷入黑暗。
下一刻,他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頭到腳開始寸寸碎裂,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連同他的神魂印記,一同湮滅在虛空之中。
一位至尊,隕!
幾乎在這位至尊徹底湮滅的同一時間。
“嗡——”
整個天地,驟然一暗。
并非烏云蔽日,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大道法則在哀鳴。
蒼穹之上,毫無征兆地飄灑下猩紅的血雨,每一滴都蘊含著濃郁的法則碎片和悲涼道韻。
虛空深處,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那是天地在為一位至尊的逝去而悲慟。
血雨滂沱,籠罩了無垠星空,也落在了古瀾界,落在了每一個窺探此地的修士身上、心頭。
“至尊隕……隕落了?!”青嵐宗的老古董渾身劇震,看著自己掌心那蘊含著道殤氣息的血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誰?哪位至尊隕落了?”黑水門老嫗駭然失色,神念瘋狂掃視,卻只感受到那片虛空殘留的毀滅氣息和正在消散的至尊道痕。
然后,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李家祖地,那個剛剛做出劃指動作的青衫身影身上。
是他!
李信!
他竟然……斬殺了一位至尊?!
不是憑借秘法爆發,不是依靠外物,而是如此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古瀾界內,原本充滿絕望和悲憤的李家眾人,此刻全都呆若木雞。
李悟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中飄落的血雨,又看了看站在那里,身形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的父親,大腦一片空白。
天機閣兩位老祖更是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顆雞蛋,臉上的絕望尚未褪去,又被無與倫比的震撼所取代。
“他……他殺了至尊?”一個李家子弟喃喃自語,仿佛在夢囈。
“老祖……老祖無敵!”不知是誰率先喊了出來,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無法言喻的激動。
然而,就在這時,李信的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他抬手捂住胸口,喉嚨滾動,似乎強行將一口逆血壓了下去,氣息也變得有些紊亂和虛浮。
他抬起頭,看向星空混戰的方向,眼神依舊平靜,但任誰都能看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虛弱”和“強撐”。
“他受傷了!”遠處,有神念敏銳的強者低呼。
“果然!斬殺至尊豈是易事?他定然是動用了某種代價極大的禁術,或者引動了舊傷!”另一位強者斷言,語氣中帶著一絲了然和重新燃起的貪婪。
“他已是強弩之末!”
李信佯裝的虛弱,如同一劑強心針,再次刺激了那些本就殺紅了眼的至強者們。
星空中的混戰,因為這位至尊的突然隕落和李信表現出來的“虛弱”,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慘烈和瘋狂!
“殺!李信已不足為懼!奪下所有秘法!”
一位來自北漠的準帝九重天蠻古戰神,剛剛一拳轟碎了對方法則凝聚的星辰,猛地轉頭,猩紅的眸子盯上了西土那位老僧手中的玉簡。
他咆哮著,燃燒氣血,化作一道撕裂星空的蠻荒流光,撲殺而去。
“邪魔外道,也敢覬覦我佛至寶!”西土老僧怒目圓睜,身后浮現萬丈金身,佛光普照,梵唱震天,一掌拍出,掌心仿佛蘊含著一方佛國,與那蠻古戰神狠狠碰撞。
“轟——咔!”
這一次的碰撞,遠超之前。兩位準帝九重天的存在,幾乎都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法則對轟,大道磨滅。
那北漠戰神戰力滔天,但西土老僧的佛法亦是無邊。
最終,在一聲不甘的怒吼和一聲悲憫的佛號中,兩道身影同時崩解,恐怖的能量風暴席卷八方,將附近數十顆死寂星辰直接化為宇宙塵埃。
又一位準帝九重天……隕落!
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對手同歸于盡!
蒼穹之上,血雨更加密集,道則哀鳴之音不絕于耳,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泣血。
這慘烈的一幕,讓一些尚存理智的強者心頭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瘋了……都瘋了……”有來自中州大教的宿老臉色難看,喃喃道,“至尊接連隕落,準帝九重天亦不能免俗……如此多的至強者血灑星空,大道崩殂,天地同悲……這,這是大兇之兆啊!”
“如此濃郁的道殤氣息,如此規模的血雨異象……恐怕……恐怕會驚動那些沉眠在生命禁區、依靠吞噬眾生生命精氣茍延殘喘的古老存在……”另一位見識廣博的妖族大能聲音干澀,眼中充滿了恐懼。
黑暗動亂!
這個詞如同夢魘般浮現在所有知曉秘辛的強者心頭。
每一次至尊大量隕落,天地道殤彌漫,都可能成為那些古代至尊出世的信號,他們需要海量的生命本源來補充自身,延緩腐朽。
那將是一場席卷諸天萬界,吞噬無盡生靈的浩劫!
而眼下,這場因李信“秘法”而起的混戰,正在將這個世界推向那個可怕的深淵!
就在這人心惶惶,混戰因兩位強者的隕落而出現短暫凝滯的瞬間。
“嗡!”
又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至尊氣息,毫無征兆地降臨!
這一次,并非一道攻擊,而是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大手,直接從宇宙深處探來,無視了空間距離,掌心之中仿佛有無數世界在生滅輪回,散發著腐朽、衰敗,卻又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氣息。
這只大手的目標,并非某個人,也并非玉簡,而是……整個古瀾界!
它要直接將這一界,連同其中的李家,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密,一同抓走,煉化!
“是……是他?!葬土深處的古老存在?!”有存活歲月悠久的準帝失聲驚呼,認出了這只大手的來歷,那是一個比在場大多數至尊都要古老得多的恐怖存在,曾在上一次黑暗動亂中吞噬過不止一個生命古星!
真正的滅世危機,降臨了!
所有窺探者,無論是古瀾界內的修士,還是星空中的混戰者,此刻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李信抬頭,看著那只覆蓋星河的灰色大手,佯裝虛弱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