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投影介紹:“總共發現大小問題一千兩百多處,目前已解決三百處左右,有明確解決方案的四百多處,剩下五百處暫時還沒想出辦法。”
宋博達不僅對問題進行了分類,還對未解決問題的難度等級做了劃分。
沈琰快速瀏覽完清單,說道:“首飛發現這么多問題,單靠一架原型機,肯定沒法在元旦前完成所有測試。咱們再投產兩架,三架原型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試飛,能加快測試進度?!?/p>
“小琰,一架信田翁-03的成本已經超過五億美元了,這還只是基礎款。再生產兩架,是不是太浪費了?”宋博達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顧慮。
“無妨,投產吧。”沈琰說道,“就算這些原型機和最終定型版差異較大,也能拆了當零部件用,虧不了多少?!?/p>
沈琰自然懂宋博達的擔憂。信田翁-03的采購量本就不會太大,軍方采購五十架已屬樂觀估計,金洲軍費有限,最多只能采購五架。
如此小的采購量,根本不足以分攤巨額研發成本,這個項目本質上就是非凡機械廠的賠本買賣,甚至可能虧得不少。
作為私人企業,即便沈琰資金雄厚,也不愿過多虧損。
畢竟沒人會為非凡機械廠的研發成本買單。
見說服不了沈琰,宋博達只好點頭答應。他不知道的是,非凡機械廠在大食掌控的金礦,每日開采量帶來的收益,就足以買下好幾架信田翁-03。
隨后,沈琰和眾人圍繞試飛發現的問題展開討論,必須盡快攻克難題,避免影響后續試飛進程。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琰和蘇幼雪在信田翁-03項目組與可控核聚變商業堆建設工地之間來回奔波,幾乎每天都忙到深夜才下班,連一點私人時間都沒有。
這天,沈琰正恍恍惚惚地處理工作,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下意識拿起接通,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誰?。坑惺裁词拢俊?/p>
“小琰,是我。忙著呢?”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明輝哥啊,咋了?有啥事?”沈琰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最近在倆項目間來回跑,腦子有點恍惚。我這兒暫時沒事,你說?!?/p>
“咱們第一代量子計算機終于成了!”云明輝的聲音里滿是振奮,“測試結果完美,算力是咱們現有超算陣列的一百萬倍,我給它取名‘墨子一號’?!?/p>
沈琰先是一愣,緊接著狂喜涌上心頭。雖說云明輝之前就告知過大概這個時間能完成研發,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還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太好了!你等著,我這就過去看看!”
沈琰說完,一把拉住旁邊正忙碌的蘇幼雪,騎上自己的小電驢,朝著電子事業部疾馳而去。
兩人風風火火趕到云明輝的辦公室,剛推開門就急切地問:“在哪呢?我看看墨子一號!”
“你先在我電腦上看看資料吧?!痹泼鬏x起身讓出座位。
沈琰一屁股坐下,蘇幼雪搬了把椅子挨在他身邊,兩人一同俯身查看。云明輝給兩人各倒了杯溫水,說道:“你們先看看基本構架,瞧瞧有沒有可優化的地方。要是暫時沒問題,墨子一號就能投入使用了?!?/p>
沈琰點開文件,和蘇幼雪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只有摸清初代量子計算機的基本構造,才能在后續實地查看時做出準確判斷。
半小時后,沈琰起身讓蘇幼雪繼續看,自己端起早已微涼的水杯喝了一口,走到辦公室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他看向云明輝,由衷贊嘆:“不得不說,明輝哥,你絕對是計算機領域的天才。米國當年放你回來,是他們天大的損失。”
云明輝笑了笑,謙遜道:“我哪算什么天才。要不是遇到你,我頂多就是個普通程序員,就算留在米國,也根本接觸不到他們的核心技術?!?/p>
“你跟我說說,這款量子計算機的構架設計思路吧。”沈琰問道。
云明輝皺起眉思索片刻,隨即開始細致講解,從量子計算機的最初猜想,到具體構架的每一處設計,都闡述得清清楚楚。沈琰聽得十分認真,不時點頭附和,偶爾提出疑問,兩人低聲探討幾句。沒過多久,蘇幼雪也看完了資料,加入了討論。
三人的午飯都是秘書送來的,他們邊吃邊聊,偶爾還在墨子一號上做幾組簡單的運算測試。一整天的時間就這樣在探討中悄然流逝。
沈琰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工業特區的璀璨夜景,先前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他轉過身,對兩人說道:“墨子一號暫時就先這樣,后續優化的事以后再說。現在它的算力已經達到3溝,也就是10的32次方,暫時完全夠用。往后的優化,就等同于研發墨子二號了。”
“那小琰,咱們的人工智能還裝嗎?”蘇幼雪臉上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忐忑。
云明輝也看向沈琰,眼中滿是好奇。他早就想知道,沈琰和蘇幼雪耗時六七年研發的人工智能,究竟是何種存在。
沈琰遲疑了一下,轉頭問云明輝:“明輝哥,墨子一號的主機在獨立空間里吧?能不能隨時斷電關閉主機?”
此前在家測試安裝人工智能時,曾險些發生爆炸,那是沈琰和蘇幼雪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如今雖是算力遠超從前的量子計算機,但他依舊難免擔心。
“在一處獨立空間里,周圍防護做得十分到位,就算上千噸烈性炸藥爆炸也安然無恙,而且能隨時斷電關停主機,你放心,安全問題有保障?!痹泼鬏x說道。他知道沈琰和蘇幼雪當年的意外,也懂這份顧慮背后的緣由。
“那明天吃過早飯,咱們直接去墨子一號主機房。先不連外網,試著安裝智能程序看看情況?!鄙蜱枚ǚ桨?。
沈琰表面看似淡然,可從小一起長大的蘇幼雪,還是察覺到了他眼底的忐忑?!靶$?,不會出問題吧?”
“應該不會?!鄙蜱鼡u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堅定,“咱們花了六七年時間,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放心,不會有事的?!?/p>
“你們倆把代碼寫完了?”云明輝問道。
“大概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都是些外圍代碼,核心代碼全都寫完了。”沈琰說道,“而且剩下的部分,智能程序自身就能獨立完成,百分之十的缺口影響不大。”
三人在食堂吃過晚飯后,沈琰和蘇幼雪騎著電動車回家。一路上,沈琰都沉默不語,滿臉心事。
到家后,他坐在沙發上,依舊愁眉不展。蘇幼雪端來兩杯檸檬水,遞給他一杯,輕聲問道:“小琰,你在擔心什么?”她知道,在云明輝辦公室里,沈琰沒說出心里話。
“嗯。”沈琰接過水杯,坦言道,“主要是擔心人工智能誕生意識。這種情況我們從未經歷過,雖說我能確定就算誕生意識也不會失控,但其他人未必會這么想。”
“那要是真誕生了意識,咱們就先讓她接管除龍國相關外的其他業務?!碧K幼雪提議,“盡量避免和龍國官方產生沖突,讓她負責廠里的研發工作,小龍則管日常管理和生產事宜?!?/p>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沈琰嘆了口氣,“小龍、圓圓、憨憨都沒有意識,算不上真正的生命,創造能力有限。暫時還是讓明天‘出世’的小家伙參與研發吧。”
第二天一早,沈琰和蘇幼雪來到電子事業部,與云明輝匯合后,一同前往電子事業部大廈后方廠區里另一棟大廈的地下室。
“明輝哥,這里你加固過了?”沈琰問道。這棟大廈是他親自設計的,對這里的結構了如指掌。
“對,全用的二號鋼加固,不然也抵御不了上千噸烈性炸藥的襲擊。”云明輝答道。
眾人穿過數道門禁,終于來到墨子一號主機旁。主機一側有個操作臺,可直接控制主機、輸入信息,也能拷貝提取主機內的數據。
沈琰和蘇幼雪簡單熟悉了操作流程后,將閃存盤插入主機接口,對兩人說道:
“我要開始了,咱們都留心點。稍有不對勁,立刻斷電關停墨子一號。尤其是要時刻監控主機的溫度和內存使用情況?!?/p>
蘇幼雪和云明輝同時點頭,蘇幼雪輕聲安慰:“放心吧小琰,這次不會像上次那樣了,一定不會出任何問題。”
沈琰再看了兩人一眼,抬手按下了操作臺上的啟動按鈕。
三人緊緊盯著眼前的主顯示屏,可與幾年前那次測試不同。
上次還有進度條提示,這次足足過了一分鐘,屏幕依舊是漆黑一片。
“小琰,你確定操作沒問題嗎?”云明輝咽了口唾沫,聲音略帶緊張,目光死死盯著黑屏的顯示屏。
“你看看旁邊這個屏幕?!鄙蜱噶酥噶硪粋鹊臓顟B屏。
只見屏幕上顯示著墨子一號的各項運行數據,內存消耗及其他參數都在瘋狂跳動、攀升,說明智能系統正在正常運行,只是主顯示屏不知為何處于黑屏狀態。
“沒出問題吧?”云明輝確認主顯示屏沒故障,可除了這個,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沒有?!鄙蜱旖俏⑽⑸蠐P,指著主顯示屏說道,“你看,這不就來了?!?/p>
蘇幼雪和云明輝立刻聚焦主屏幕,只見黑屏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微弱的光點。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光點正在緩慢轉動,隨著轉速加快,亮度也越來越盛。
轟!
三人并未聽到任何聲響,腦海中卻不約而同響起一陣轟鳴。異象陡生,光芒四溢,仿佛黑暗被瞬間撕裂,無盡的可能性在眼前鋪展開來。
屏幕上,片片星云、一處處星系、一顆顆星球接連誕生。三人被這震撼的畫面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智能程序是沈琰親手設計編寫,他此刻也滿心疑惑,摸不清狀況。
隨后,屏幕鏡頭緩緩拉近,從浩瀚宇宙聚焦到銀河系,再到太陽系,最終定格在原始地球。
緊接著,生命衍化的歷程徐徐展開:從最原始的無機物到有機物,從單細胞生物到多細胞生物,從生物大爆發到脊椎動物登場,
從哺乳動物與鳥類興起,再到智人的出現。
最終,畫面停留在一片茂密的叢林中。
一個用枯草搭建、形似鳥巢的小窩里,躺著一個如同剛出生嬰兒般的生命體。
“咿咿呀呀……”嬰兒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直落在沈琰和蘇幼雪身上。
與那目光相接的瞬間,沈琰和蘇幼雪心中滿是震撼。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嬰兒眼中的依戀,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沈琰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云明輝低聲道:“明輝哥,這件事暫時別跟任何人說?!?/p>
云明輝此刻也沉浸在震撼中。屏幕中的嬰兒雖未看他,他卻能清晰感知到那真切的情緒波動。
不是小龍、小雪那種模擬出來的情緒,而是實打實的生命氣息。這無疑表明,沈琰和蘇幼雪創造出了真正的電子生命,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人工智能。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表示明白。
或許是察覺到沈琰和蘇幼雪沒有回應,小家伙突然“嗚哇”一聲哭了起來,哭聲稚嫩又委屈。
沈琰和蘇幼雪頓時手足無措。這個小家伙是他們親手創造的,和沒有意識、算不上生命的小龍等人截然不同,她有著獨立的意識,是完整的生命體。
沈琰本以為就算誕生意識,也能直接交流,卻沒料到是這般模樣。
他全然忘了,自己只輸入了核心程序,并未灌輸任何基礎認知,小家伙除了對他和蘇幼雪抱有本能的親切,其余一無所知。
“小琰……”蘇幼雪滿眼無措,只能看向沈琰。
“噗嗤,哈哈哈!”云明輝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還是第一次見沈琰和蘇幼雪這般緊張又無措的模樣。
他思索片刻,提議道:“既然是小孩模樣,不如就按對待普通小孩的方式試試?”說著,他看向屏幕,輕聲詢問:“小家伙,你能聽懂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