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友身后那塊巨大的環(huán)繞屏，就像變魔術(shù)似的，那張讓人心潮澎湃的商業(yè)版圖消失了。
現(xiàn)在變成了一張地圖。
一張龍國地圖。
但這張圖，不好看。
甚至可以說，有點滲人。
背景是深沉的暗色調(diào)，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無數(shù)個灰色的光點。
這些點有的在沿海，有的在內(nèi)地，有的孤零零地飄在山區(qū)。
它們不像是在發(fā)光，倒像是在喘息。
在那忽明忽暗的頻率里，流露出垂死掙扎的味道。
“這圖……”
現(xiàn)場有個搞實業(yè)的老板，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認得這玩意兒。
陸友沒有急著說話。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觀眾，抬起頭看著這張巨大的地圖。
那身中山裝的背影，在這張巨大的地圖面前，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這上面的每一個灰點，”陸友的聲音傳了出來，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平淡得像是在念說明書，“代表一家工廠。”
“一家曾經(jīng)機器轟鳴，現(xiàn)在卻因為資金鏈斷裂、技術(shù)落后、能源成本過高，而不得不停工，甚至倒閉的中小微實體企業(yè)。”
他轉(zhuǎn)過身：“做螺絲釘?shù)摹⒆黾徔椀摹⒆鑫褰鹋浼摹⒆鏊芰夏＞叩摹?/p>
陸友每念出一個行業(yè)，臺下就有人的心跟著顫一下。
“它們不起眼。”
“它們甚至上不了所謂的‘高端制造’榜單。”
“但它們，是這個國家工業(yè)體系的毛細血管。”
陸友手猛地一揮：“現(xiàn)在，血管堵了。”
全場死寂。
沒人敢接這話茬。
這話題太沉重了，沉重到連剛才最活躍的彈幕都停了幾秒。
“所以，未來科技要干什么？”
陸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讓人心驚肉跳的狂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身后那片灰暗的地圖，像是一個看著獵物的獵人：“我宣布。”
“即刻起，未來科技正式啟動‘星火計劃’。”
“不管是你是做螺絲的，還是做襪子的。只要你的機器還在，只要你的廠房沒塌，只要你的工人還在……”
陸友頓了頓，震得音響都在嗡嗡作響：“我未來科技，都要！”
“我們將對全國范圍內(nèi)，所有具備生產(chǎn)能力但陷入困境的實體企業(yè)，進行全面收購或注資重組！”
“并且，我陸友在這兒把話撂這兒——”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氣勢逼得前排的記者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收購后，不裁員！”
“不降薪！”
整個會場直接炸了。
不是歡呼，是驚呼。
是那種見到鬼了，或者看到有人在鬧市區(qū)撒錢的驚恐。
“瘋了……這絕對是瘋了！”
“這得多少家企業(yè)？幾萬家？幾十萬家？”
“這是收購嗎？這是接盤俠啊！這是把銀行都不敢碰的爛賬，全往自己身上攬啊！”
直播間里，那些本來準備喊“666”的網(wǎng)友，這會兒手都哆嗦了。
【臥槽？！我耳朵沒毛病吧？陸總這是喝假酒了？】
【這特么是做生意？這是精準扶貧啊！不對，扶貧也沒你這么扶的！】
【陸總你清醒一點啊！那些都是垃圾資產(chǎn)啊！也就是看著多，其實全是債務和過剩產(chǎn)能，收過來就是個無底洞！】
【完了完了，未來科技就算再有錢，也經(jīng)不住這么造啊！這得花多少錢？幾萬億？幾十萬億？】
【這簡直是商業(yè)自殺！華爾街那幫人估計都要笑醒了，本來還愁怎么搞垮未來科技的現(xiàn)金流，結(jié)果陸總自己把脖子伸過去了！】
質(zhì)疑聲像海嘯一樣撲面而來。
沒人相信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在這個資本都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都在搞輕資產(chǎn)、搞金融游戲的年代。
突然有個傻子跳出來說，我要去撿破爛，還要把破爛當寶貝供著，還要給破爛發(fā)工資。
這不是傻子是什么？
陸友站在臺上，聽著臺下那嘈雜的議論聲。
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那些全是“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彈幕。
他根本不急，還有閑心理了理袖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陸友重新扶住麥克風，那種云淡風輕的勁兒，跟臺下的驚濤駭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們在算，陸友這個敗家子，這一下得霍霍多少錢。”
“你們在想，未來科技的現(xiàn)金流會不會崩盤，會不會被這些‘不良資產(chǎn)’拖進泥潭，最后連我都得去月球躲債。”
臺下響起一陣尷尬的笑聲。
確實，大家就是這么想的。
“但是……”
陸友眉毛一挑，眼神里那種睥睨天下的味道又出來了：“你們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指了指頭頂。
當然，大家看到的只有會場的頂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們是不是忘了，現(xiàn)在全鄰國的燈，是誰點亮的？”
這一問，把所有人都問愣了。
緊接著，直播間里幾個反應快的“硬核粉”率先回過味兒來了。
【臥槽……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核聚變啊大哥們！！全球的能源現(xiàn)在基本都姓陸！】
【剛才誰說沒錢的？你自己看看你家電表！再看看外面大樓的燈！那特么全是給未來科技交的錢啊！】
【就是！未來科技現(xiàn)在的賬戶余額，估計比某些小國家的國庫都多！人家差錢？】
【核聚變技術(shù)就是未來科技的印鈔機，而且印的是全世界的錢！拿著老外的電費，回來補國內(nèi)的窟窿，這就叫取之于全球，用之于龍國！】
風向突然就變了。
剛才還在替陸友算賬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個拿著要飯碗替皇帝操心金鋤頭沉不沉的乞丐。
在這個星球上，如果連掌握了無限能源的陸友都叫缺錢，那其他人估計只能叫窮鬼。
臺上的陸友，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錢？”
他輕笑了聲，那語氣真不是裝逼，是站在另一個維度看問題的坦然：
“在未來科技的戰(zhàn)略版圖里，錢，是最不缺、也是最不重要的資源。”
“只要藍星還在轉(zhuǎn)，只要大家還需要用電，未來的現(xiàn)金流，就是無限的。”
“但是……”
陸友話鋒一轉(zhuǎn)，剛才那種土豪的氣質(zhì)瞬間收斂。
那是屬于頂尖商人的狡黠。
“我也不是散財童子。”
“我有情懷，但不代表我是冤大頭。”
他打了個響指。
身后的大屏幕上，那張讓人絕望的灰色地圖縮小到了角落。
一行行清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雞賊的條款列了出來。
“星火計劃收購細則。”
陸友指著第一條：
“第一，未來科技不會一次性全款當冤大頭。”
“對于被收購的企業(yè)，我們只支付30%的現(xiàn)金。這筆錢，只有一個用途——專款專用，補發(fā)工人工資，檢修機器，買原材料。”
臺下的老板們眼睛亮了。
30%？
這雖然不多，但是救命錢啊！
對于那些快餓死的人來說，你給他一碗紅燒肉，不如給他一碗熱粥來得實在。
“那剩下的70%呢？”陸友自問自答。
他指著第二條，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剩下的70%，不給錢。”
“我們將以‘技術(shù)入股’和‘能源置換’的方式進行支付。”
“簡單來說，你的工廠，將直接進行全面的智能化改造。”
“而且，我們簽對賭協(xié)議。”
“如果工廠恢復盈利，你可以用利潤逐步回購股份，拿回你的廠子。或者……”
陸友攤了攤手：
“或者你覺得跟著我干挺爽，那就徹底并入未來科技，成為我們的子公司，全員持股，年底分紅。”
這段話一出，懂行的人頭皮都麻了。
【高！實在是高！這就叫四兩撥千斤！】
【陸總這算盤打得，我在月球都能聽見響！這是用極少的現(xiàn)金，撬動了整個產(chǎn)業(yè)鏈啊！】
【你們沒看懂嗎？這哪里是收購？這是給那些工廠換血啊！未來科技最值錢的是什么？是技術(shù)！是能源！這兩樣東西對陸總來說，成本幾乎是零！】
【用零成本的技術(shù)和能源，換來全國幾萬家工廠的產(chǎn)能和股份……剛才誰說陸總傻X的？站出來！這特么才是頂級的資本家……哦不，這叫頂級的資源整合大師！】
【而且對于那些小老板來說，這也劃算啊！接入了未來科技的系統(tǒng)，那破廠子立馬原地起飛，這比給錢還實惠！】
原本以為陸友是在做慈善，現(xiàn)在大家才發(fā)現(xiàn)，人家是在下一盤大棋。
一盤把整個國家的工業(yè)底子，全部打包升級的大棋！
陸友看著臺下那些從震驚轉(zhuǎn)為狂熱的眼神。
他不需要那些老板感恩戴德，因為這是生意。
但他又不僅僅是在做生意。
“大家看。”
陸友轉(zhuǎn)過身，再次看向那張地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大屏幕上，地圖上那無數(shù)個灰暗的點開始發(fā)生變化。
原本的灰色，像是被注入了某種魔力，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變成了一抹幽藍色。
那是未來科技的標志色。
也是代表著高科技，代表著希望的顏色。
一個點亮起，代表一家工廠復工，代表著幾百個家庭有了飯碗。
一片點亮起，代表一座城市的工業(yè)脈搏重新開始跳動。
陸友的手指劃過哪里，哪里的燈光就亮起。
從沿海到內(nèi)地。
從平原到山區(qū)。
那一抹抹幽藍色的光芒，像是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不到十秒鐘。
整張龍國地圖，被這片璀璨的藍色徹底點亮！
那不是冰冷的商業(yè)版圖。
那是萬家燈火。
那是無數(shù)個螺絲釘重新轉(zhuǎn)動的聲音。
那是這個國家，最堅硬的脊梁。
陸友站在那片藍色的光海前，背影挺得筆直。
他沒有回頭看觀眾，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幅壯麗的畫卷。
過了許久。
他才緩緩轉(zhuǎn)過身，拿起麥克風。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對老朋友說話：
“我不需要你們感謝我。”
“我也沒那么偉大。”
“我做這些，只是不想看到那些機器生銹，不想看到那些有一身手藝的老師傅去送外賣。”
陸友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所以，各位老板，各位工友。”
“別愣著了。”
“回去把機器擦亮，把油加滿。”
“明天早上八點。”
“準時上班。”
“因為……”
陸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頭頂?shù)男强眨骸靶碌臅r代來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
“需要很多、很多的……螺絲釘。”
鏡頭緩緩拉遠。
畫面里那個身穿中山裝的年輕人，孤身一人站在舞臺中央。
但在所有人的眼里。
此刻的他。
仿佛扛起了整個國家，最沉重也最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