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響過后。
并沒有想象中毀天滅地的爆炸聲。
未來城頂層的全景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概兩三秒。
趴在地上的石油大亨艾爾,小心翼翼地把埋在羊毛地毯里的腦袋抬起來了一點點。
他瞇著那雙被眼淚和鼻涕糊住的眼睛,偷偷往上看了一眼。
星空還在。
那些模擬出來的恒星光點,依然掛在穹頂之上,像是在嘲笑這群被嚇破膽的可憐蟲。
“這……這是演完了?”
旁邊的一位歐洲貴族顫巍巍地站起來一半,膝蓋還在打擺子。
但這會兒他似乎找回了一點點作為上流人士的尊嚴,強撐著想要整理一下那條已經濕了一大片的西褲。
“是汗?!”他不可置信地摸了下西褲,隨后放下心來。
“原來是尿啊,我就說這種程度怎么可能讓我流汗。”
隨后又是一驚,“不好!屎怎么也出了?!”
旁邊的艾爾根本沒在乎這個歐洲貴族的表演,也在小聲嘀咕。
“我就說嘛……陸總是個生意人,怎么可能真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硬生生把后半句給堵在了喉嚨里。
因為光沒了。
不是未來城的電力系統出了故障,也不是有人關掉了電閘。
大廳里的水晶吊燈依然亮著,甚至更加刺眼。
暗下來的,是頭頂的那片天。
原本漆黑深邃的背景,突然之間,變得更黑了。
那種黑不是夜色的黑,而是不反射任何光線的實體黑。
它是活的。
并且,它在動。
“滋——滋——”
大廳里那套價值千萬的頂級音響系統,突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聲。
那是某種極其強大的磁場干擾,直接穿透了未來城的防護罩,作用在了電子元件上。
緊接著。
所有人感覺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那是引力波動的錯覺。
有什么東西正在擠壓著這片空間,排開了原本存在于此的空氣和塵埃。
“那是……什么?”
史密斯癱坐在椅子上,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
透過巨大的透明穹頂,他看到原本懸掛在天邊的星星被切掉了一角。
不,不是被切掉了。
是被遮住了。
一個帶著鋒利棱角的黑色艦首,無聲地從虛空中探出了頭。
它太大了。
大到讓人失去了距離感。
就像是你站在山腳下抬頭看喜馬拉雅山,你根本無法判斷那山頂距離你有多遠,你只能感覺到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僅僅是這一個探出來的艦首,就比剛才那幾十萬臺機甲組成的方陣,還要龐大!
這就是陸友的響指。
他叫來的不是什么服務員。
他叫來了一座移動的鋼鐵大陸。
隨著這艘巨艦的緩緩推進,未來城的人造陽光被徹底吞噬。
這片巨大的陰影像是濃稠的墨汁,瞬間淹沒了整個月球基地。
剛才還覺得機甲恐怖的富豪們,此刻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那艘巨艦通體漆黑,表面沒有絲毫的反光。
只有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冷的金屬磨砂質感。
艦身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數不清的炮口。
最小的一個近防炮口,直徑目測都能塞進去一輛勞斯萊斯。
而那些主炮……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但他發現自己喉嚨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那哪里是炮。
那是通往地獄的隧道。
“這……這才是陸友的真正底牌嗎?”
艾爾感覺自己的膀胱又有些失控了,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腦子里關于“石油帝國”的夢,碎得連渣都不剩。
在這玩意兒面前,藍星上那些所謂的航母編隊、核潛艇,簡直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手里的滋水槍。
可這還沒完。
陸友懸浮在半空,就像是一個不知滿足的頑童,正在向世界展示他所有的玩具。
第一艘巨艦還在緩緩下降,帶來的氣壓變化讓未來城的穹頂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緊接著。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虛空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一艘接一艘的星際戰艦從光學迷彩中顯形。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像是一把巨大的利劍,那是突擊艦,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有的臃腫而厚重,像是一只鋼鐵巨龜,那是護衛艦,護盾發生器的藍光在艦體表面流轉,如同呼吸。
還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因為它大到了超出了人類視野的極限。
短短幾分鐘,月球背面的星空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鋼鐵叢林。
那種密集的程度,就像是你在下班高峰期的地鐵站里看到的后腦勺。
只不過這些后腦勺,每一個都有幾十公里長。
巨物恐懼癥。
這是刻在人類基因深處的本能。
當某種事物的體量大到了無法理解的程度,人類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嘆,而是恐懼。
純粹的恐懼。
大廳里已經沒人說話了。
也沒人哭了。
甚至沒人動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樣,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僵硬地看著頭頂。
甚至有幾個心理素質稍微差點的,直接眼皮一翻,干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這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一種幸福。
至少不需要直面這種神靈般的威壓。
而此時此刻。
在這片鋼鐵叢林的中心。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渺小身影,卻顯得比這些巨艦還要高大。
陸友雙手插在兜里,甚至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嘖。”
他看著下面那些呆若木雞的富豪,搖了搖頭。
“這就傻了?”
他的聲音通過全頻段廣播,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甚至腦海里響起。
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
陸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身邊的虛空。
咚。
這一下,卻像是敲在了整個月球的心臟上。
頭頂那支遮天蔽日的艦隊,隨著這一下敲擊,所有的炮口齊刷刷地轉動了一下。
那個聲音,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
咔嚓!
無數個炮口,鎖定了下方的未來城。
只要陸友一個念頭。
別說這幾百個富豪,就是這整個月球,都能在瞬間被轟成宇宙塵埃。
“在我的地盤。”
陸友的聲音驟然變冷,像是從九幽之下吹來的寒風。
“我的話,就是法。”
“我的規矩,就是規則。”
“至于你們……”
他低頭,俯視著那些曾經在藍星上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本來想跟你們以普通人的身份相處,換來的卻是疏遠和算計。”
“不裝了。”
“我是神。”
“我攤牌了。”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富豪們最后的一絲心理防線。
如果說機甲讓他們恐懼,那現在這支艦隊帶給他們的,就是近乎宗教般的狂熱膜拜。
人類就是這樣。
當你比他強一點,他會嫉妒你,想把你拉下來。
當你比他強十倍,他會害怕你,想躲著你。
但當你比他強一萬倍、一億倍,強到讓他連仰望都覺得脖子酸的時候。
他只會跪下來,把你當成信仰。
“陸神!!”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華爾街巨鱷史密斯,像是瘋了一樣。
沖到落地窗前,整個人貼在玻璃上,臉都被擠變形了。
“陸神!我有罪!我有罪啊!”
“帶上我!求求您!讓我給您擦鞋!哪怕是擦戰艦的甲板也行啊!”
“我把全部身家都捐給未來科技!只求您給我一張船票!”
其他的富豪也反應過來了。
這哪里是示威?
這分明是諾亞方舟的登船儀式啊!
藍星?
那破地方誰愛回誰回!
跟著這位爺,那可是星辰大海,那是永生,那是神的世界!
一時間哭喊聲、求饒聲、表忠心的聲音,在宴會廳里亂成了一鍋粥。
丑態百出,但也真實無比。
陸友看著這群人的丑態,眼里的不屑更濃了。
“這幫賤骨頭。”他在心里罵了一句。
要是好好跟他們講道理,這幫人能跟你扯皮三年。
現在把大炮架在腦門上,一個個比親孫子還乖。
果然。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而現在他的射程,是整個銀河。
陸友沒有理會這些喧囂。
他的目光穿過了人群,穿過了厚重的裝甲板,看向了那個蔚藍色星球的方向。
還有更遠處的……深空。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這支哪怕放在五級文明里都算得上精銳的艦隊。
“希望能經打一點吧。”
“不然……”
“我這專門為了裝逼……哦不,為了保衛藍星而準備的排場,豈不是白瞎了?”
他輕輕抬手。
那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
“所有單位,聽令。”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頭頂那片鋼鐵叢林,瞬間活了過來。
那股龐大的能量波動,讓空間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藍色的尾焰,瞬間點亮了黑暗。
那是數萬個太陽同時爆發的光芒。
刺得人睜不開眼。
“目標,藍星軌道。”陸友的聲音很平淡。
“小的們。”
“跟我回家。”
“去讓那幫井底之蛙好好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不吃牛肉!”
所有人都以為陸友會轉身登上那艘最大的旗艦。
但他沒有。
那個看起來單薄的身影原地消失了。
隨后出現一道流光。
一道蠻橫的流光!
他就像是一枚被人形發射出去的洲際導彈,沒有任何推進器的輔助,僅僅憑借肉身的力量,硬生生地撞碎了面前的虛空!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
那艘最大的旗艦——“鎮星號”,率先發動。
它就像是一頭從深淵中蘇醒的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緩緩調轉了艦首。
巨大的陰影掠過月球表面,投下的黑暗讓剛剛升起的太陽都黯然失色。
緊接著數萬艘戰艦緊隨其后。
那場面壯觀得讓人想要流淚。
地面上的富豪們,此刻也不哭了,也不鬧了。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支仿佛能征服宇宙的艦隊,浩浩蕩蕩地開向藍星。
從今天起。
藍星不再是各國的藍星。
也不再是資本的藍星。
這顆星球,連同這片星空。
都只屬于一個名字。
陸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