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卡爾薩斯仿佛聽到了一聲脆響。
那是他三觀碎裂的聲音。
就在幾秒鐘前,他還滿腦子想著到了藍星是先吃刺身還是先吃燒烤。
在他眼里,那個蔚藍色的星球就是個沒上鎖的自助餐廳。
而那個敢肉身飛出大氣層的小蟲子,不過是個會耍點光影戲法的猴子。
現在卡爾薩斯覺得,自己才是那是只猴子。
而且是被關在籠子里,正對著槍口的猴子。
雙方的艦隊在這一刻,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同時剎停。
沒有慣性,沒有緩沖。
就這么極其突兀地懸停在了這片死寂的深空之中。
距離多遠?
也就不到一百公里。
對于星際戰爭來說,這簡直就是臉貼臉。
甚至能聞到對方炮口里的火藥味。
卡爾薩斯那三只原本渾濁的眼睛,現在瞪得像三個燈泡,死死地盯著屏幕。
“這……這……”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卡了塊燒紅的炭。
那句臟話怎么也吐不完整。
太新了!
對面那支艦隊,那流暢的線條,那泛著冷冽幽光的裝甲涂層。
還有艦首那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聚能環。
每一艘戰艦都像是剛從生產線上下來,還沒撕膜的藝術品。
那囂張氣息簡直撲面而來。
再看看自己這邊?
卡爾薩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腳下的地板。
這艘是他引以為傲的旗艦,陪他在這個星系旋臂的邊緣打家劫舍了幾千年。
可現在,怎么看怎么寒磣。
那斑駁的銹跡,那為了修補漏洞而打上去的五顏六色的補丁。
還有那個一直在漏氣的通風口。
如果說對面是全副武裝,開著最新款的皇家衛隊。
那他們是什么?
他們就是一群開著報廢拖拉機的流浪漢。
“這就是那個……連一級文明都沒到的土著星球?”
卡爾薩斯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這劇本他媽的不對啊!
誰家土著能造出這種玩意兒?
而且,這數量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屏幕上的紅點密密麻麻,把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都給填滿了。
剛才還是單刀赴會,一眨眼就變成了百萬雄師?
這哪是打仗啊。
這分明就是群毆!
“統……統領……”
旁邊的觀測員已經不抖了。
人到了極度恐懼的時候,是抖不出來的,只會僵硬。
他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戳在那兒,指著屏幕的手指頭都硬了。
“還……還有。”
還有?
卡爾薩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這還不夠?
他僵硬地抬起頭,看向屏幕的更后方。
只見在那支鋼鐵洪流般的戰艦群后面,突然又亮起了一片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
那些光點很小,但是很靈活。
它們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馬蜂,從戰艦的縫隙中鉆了出來。
然后在那個男人的身后迅速集結。
一排。
兩排。
十排。
那是機甲。
成千上萬臺泛著銀白色光芒的太空機甲!
它們并沒有雜亂無章地亂飛,而是瞬間擺出了極為嚴整的攻擊陣列。
如果說后面的戰艦是厚重的城墻。
那這些機甲,就是出鞘的利刃。
而陸友就這么背著手,極其囂張地站在所有戰艦和機甲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足以推平半個星系的武力。
這種視覺沖擊力太大了。
大到讓卡爾薩斯這種見慣了殺戮的老海盜,都覺得呼吸困難。
窒息般的壓迫感。
卡爾薩斯咳嗽了一聲,聲音在死寂的主控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他看了一眼自家那艘母艦的投影。
這玩意兒長得圓滾滾的,表面坑坑洼洼。
為了增加防御力還貼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裝甲板。
如果不看數據,單看外形……
這特么不就是個土豆嗎?
還是個放久發了芽,表皮都皺了的爛土豆!
“呵呵……”
卡爾薩斯干笑了兩聲。
沒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剛才他還覺得自己是天神下凡,是來收割生命的死神。
現在好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就像是你拿著把滋水槍沖進銀行大喊打劫。
結果發現柜臺后面坐著一排全副武裝的特種兵,正拿著加特林笑瞇瞇地看著你。
尷尬且絕望。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平時那些咋咋呼呼,動不動就要把俘虜扔進反應爐的副官和打手們,現在一個個都成了啞巴。
他們雖然是低等智慧生物,腦子里除了殺戮就是交配,情感系統并不發達。
但這不代表他們瞎,也不代表他們傻。
眼前的局勢,就算是草履蟲都能看得明白。
這仗沒法打。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如果對面開火,不需要那艘看起來像是旗艦的大家伙動手。
光是那群蚊子一樣的機甲,就能把他們這支破爛艦隊拆成零件。
“咕咚。”
不知道是誰咽口水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怯生生地匯聚到了卡爾薩斯身上。
他們在等。
等統領的命令。
是打?
還是跑?
如果是以前,統領早就跳起來罵娘。
然后下令全軍突擊,把對面撕成碎片了。
卡爾薩斯,這幫手下是了解的。
狠毒。
那是出了名的亡命徒。
當年為了搶一塊能量核心,他能下令把自己的一艘護衛艦當誘餌炸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可是現在……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那位坐在骨頭王座上的統領,就像是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
甚至連那根平時最愛把玩的權杖,掉在地上都沒反應。
“統領這是……慫了?”
有個膽子稍大點的舵手,腦子里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趕緊把它掐滅了。
怎么可能!
咱們統領是誰?
那可是這一片的霸主!
是天災!
天災怎么會慫?
肯定是在憋大招!
對!
統領一定是在觀察對面的弱點,準備給那個囂張的人類致命一擊!
畢竟,咱們雖然裝備差了點,但咱們經驗豐富啊!
咱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想到這里,不少船員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們期待著。
期待著統領突然站起來,揮舞著手臂。
喊出那句讓他們熱血沸騰的口號:“碾碎他們!”
但現實總是骨感的。
此時此刻的卡爾薩斯,心里只有一句話在無限循環:
“別看我……別看我……千萬別看我……”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幾十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那種期待的目光,現在就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針,扎得他后背生疼。
打?
打個屁啊!
那幾千門主炮正指著老子的腦門呢!
只要我敢動一下手指頭,只要這艘船的引擎敢噴出一丁點火星子。
對面絕對會把老子轟成基本粒子!
他確實狠。
但他不想死啊!
他還沒活夠呢,他還沒享受夠那種當土皇帝的感覺呢!
副官站在旁邊,看著統領那有些佝僂,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背影,心里也有點打鼓。
這氣氛太詭異了。
這么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對面那個男人就那么飄著,也不說話,也不開火,就像是在看猴戲一樣。
這種無聲的壓力,比直接開炮還折磨人。
副官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湊了上去。
“統……統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動了什么。
“咱們……是不是該做點什么?下面的兄弟們都看著呢……”
他本來想勸勸統領,要不咱們服個軟?
或者是嘗試溝通一下?
畢竟對面看起來像是高等文明,說不定講道理呢?
千萬別沖動啊!
可話還沒說完。
卡爾薩斯突然轉過頭,那三只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廢話!”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氣急敗壞的味道。
“我能不知道嗎?!”
我特么當然知道該做點什么!
但我敢嗎?!
我現在要是下令投降,對面不接受怎么辦?
我要是下令進攻,那就是送死!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這兒,保持這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賭對面那個男人不敢輕易動手!
他在賭。
賭那個看起來像神一樣的人類,是不是有什么顧忌。
或者是不是在等自己先開口?
與此同時。
百公里之外的真空中。
陸友雙手背在身后,身上的中山裝雖然在真空里飄不起來。
但那股子宗師范兒卻是拿捏得死死的。
他看著對面那艘像爛土豆一樣的外星飛船,嘴角微微上揚。
“嘖。”他在心里咋舌。
“這就給嚇住了?”
“我還以為能當星際海盜的,多少得有點脾氣呢。”
說實話。
陸友現在一點都不慌。
經過強化的身體,此時就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合金鋼板。
別說是對面那種看起來就不太行的能量炮了,就算是直接撞上去,他也未必會受傷。
那種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覺,給了他絕對的自信。
而且他身后的這支艦隊,可是實打實的五級文明產物。
打對面這種連三級都夠嗆的拾荒者,那就是爸爸打兒子。
之所以沒直接動手。
一方面是因為……
逼格。
對,就是逼格。
高手嘛,哪有上來就咋咋呼呼動手的?
得穩住。
得讓對面先慌,先亂,先崩潰。
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感覺,才是裝逼的最高境界。
另一方面。
陸友其實挺好奇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活的外星人。
電影里演的那些外星人,要么是大腦袋小身子,要么是觸手怪。
對面這艘破船里的家伙,長什么樣?
是不是也長著兩只眼睛一張嘴?
還是說長得像個章魚?
“希望能長得稍微符合人類審美一點。”
陸友在心里嘀咕著,“不然待會兒打爛了,看著也倒胃口。”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挺拔,更加不可一世。
那眼神,淡漠高冷。
就像是看著一群在他腳邊爬過的螞蟻。
他沒有通過通訊頻道喊話。
也沒有做什么多余的動作。
他就這么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用戲謔的目光,注視著那艘瑟瑟發抖的爛土豆。
他在等。
等對面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的那一刻。
“來吧,小土豆。”
陸友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
“看咱倆……”
“誰能耗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