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gè)“嗯”字，尾音上揚(yáng)，卻蘊(yùn)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龔家家主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他強(qiáng)忍著五臟六腑移位的劇痛，顫抖著抬起手臂，就要指向了因藏身的那片茂密山林！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抬起，嘴唇翕動，聲音即將沖出口的剎那——
一個(gè)平靜、清晰，甚至帶著幾分冰冷聲音，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gè)人耳邊，打斷了龔震岳所有的動作和即將出口的指控：
“阿彌陀佛。”
“此事曲折，這狗東西被貧僧重傷之下，言辭難免錯漏。不如……”
那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繼續(xù)道：
“由貧僧來與圣子、圣女，分說清楚。”
這聲音響起的太過突兀，并非來自場中任何一人之口，而是仿佛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源自靈魂深處響起。
厲煌圣子與玄姬圣女反應(yīng)最快！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兩人周身那旁若無人的淫靡氣息驟然一斂，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爆發(fā)前般的凝滯與危險(xiǎn)。
厲煌圣子抱著玄姬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玄姬環(huán)繞在他頸間的玉臂也微微松開，兩人同時(shí)，以一種快得超出常人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猛地轉(zhuǎn)頭！
四道目光，如同四柄出鞘的絕世兇兵，裹挾著磅礴、毫不掩飾的殺意，穿透空地邊緣那層層疊疊、枝葉繁茂的幽暗樹林，精準(zhǔn)無比地“釘”向了聲音傳來的源頭！
他們的視線所及之處，一切遮擋物在兩位魔門頂尖年輕巨擘的恐怖感知下形同虛設(shè)。
就在那片林木深處，一株需數(shù)人合抱的古樹之下。
了因和尚正坐在長桌前，仿佛從未移動過分毫。
他低垂的眼簾此刻已然抬起，那雙冰冷、覆蓋血絲的眼眸，正正地迎上了自空地中央投射而來的、充滿暴戾與審視的四道目光。
三人視線于虛空中交匯碰撞的這一個(gè)剎那——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輕響。
了因面前那盞油燈，毫無征兆地，憑空躍起了一簇火苗。
燈，亮了。
光芒微弱，似乎只能照見了因一人，亦或者眾人此刻的目光中只有了因一人。
了因右手依舊不疾不徐地捻動著那串深褐色的佛珠，顆顆圓潤的珠子在他指尖流轉(zhuǎn)，發(fā)出極有韻律的細(xì)微摩擦聲。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
空地之上，所有魔道中人，從陰長老到各統(tǒng)領(lǐng)，再到各家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駭然望著密林深處那一點(diǎn)突兀出現(xiàn)的燈火，以及燈火映照下那個(gè)平靜的僧人身影。
厲煌圣子抱著玄姬的手臂，緩緩松開了些。
玄姬圣女也從他懷中微微直起身，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微微瞇起，打量著了因，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玩味。
“和尚？”
厲煌圣子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粗啞，每一個(gè)字都像是砂石在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機(jī)。
“你，是誰？”
了因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指尖恰好停在一顆刻有細(xì)微梵文的珠子上。
他迎著對方那足以令人心神崩潰的暴戾目光，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兩個(gè)字，聲音依舊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gè)山谷：
“了因。”
“了因？”
厲煌圣子與玄姬圣女幾乎同時(shí)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確認(rèn)。
“南荒大無相寺，了因佛子？”
“正是貧僧。”
了因話剛落下，場中氣氛驟然降至冰點(diǎn)！
方才還沉浸在圣子、圣女威壓與曖昧氛圍中的眾人，此刻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清醒，滿身戒備！
陰長老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已按在了腰間。
其余各統(tǒng)領(lǐng)更是臉色劇變，彼此交換著驚駭?shù)难凵瘛?/p>
了因佛子！南荒大無相寺當(dāng)代行走！其威懾力甚至不亞于一些成名已久的宿老！
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而厲煌圣子與玄姬圣女的眼神，在確認(rèn)了對方身份的剎那，徹底變了。
先前那旁若無人的淫靡，那掌控一切的從容，此刻被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戒備所取代。
玄姬圣女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此刻銳利如針，所有的風(fēng)情萬種收斂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審視與凝重。
甚至周身在無聲無息間已覆蓋一層近乎透明的護(hù)體罡氣，微微波動。
而厲煌圣子的變化更為直觀。
他眼中原本熾盛如熔巖的暴戾與欲望，如同被投入了萬載玄冰，瞬間冷卻、凝固，整個(gè)人如臨大敵！
當(dāng)玄姬圣女的目光掃過了因眉心那一點(diǎn)殷紅如血的朱砂痣時(shí)，紅唇微啟。
“果真是你！”
說話間，她身形極其輕微、不著痕跡地向后挪移了半步。
這半步幅度極小，在夜色與林木陰影的遮掩下，無人察覺，連近在咫尺的厲煌圣子也不例外。
但無人發(fā)現(xiàn)，就在玄姬圣女說出“果真是你”四個(gè)字時(shí)，了因那看似平靜如古井的面頰，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似乎是想扯動嘴角，露出一個(gè)類似“笑”的表情，但這細(xì)微的波動只存在了剎那，轉(zhuǎn)瞬便被壓抑下去。
他低下了頭。
原本只用右手勻速捻動的深褐色佛珠，變成雙手合握，以一種更快、更用力的節(jié)奏，近乎有些急促地轉(zhuǎn)動起來。
一個(gè)比之前更加平靜，卻莫名給人一種過分壓抑、仿佛火山被厚重巖層封住的聲音響起。
“貧僧……在此等你們很久了。”
“等我們很久了？”
厲煌圣子咀嚼著這句話，眼中的森寒殺意驟然被點(diǎn)燃，暴虐之色如同巖漿般重新翻涌起來，甚至比之前更盛！
“好！很好！了因，你倒是好膽色！敢孤身前來！”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堅(jiān)硬的山石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今日你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厲煌圣子聲如雷霆，滾滾傳開，震得周圍林木枝葉簌簌發(fā)抖。
能做到圣子之位，，厲煌自然不是只知?dú)⒙镜纳底印?/p>
了因的出現(xiàn)，意味著了因已經(jīng)知曉了他們此次的行蹤和部分參與者的身份。
這和尚不死，后患無窮！
他霍然轉(zhuǎn)身，猩紅的目光掃過陰長老以及各派統(tǒng)領(lǐng)，那目光中的壓迫感，比之前強(qiáng)了何止十倍！
“諸位！”
厲煌圣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與一絲冰冷的威脅:“如今我圣門的處境，你們心里清楚！今日之事，若傳揚(yáng)出去……”
他呵呵冷笑，刻意在此停頓，讓那未盡的寒意滲透進(jìn)每個(gè)人的骨髓。
“這和尚必須死在這里！”
厲煌圣子斬釘截鐵，每一個(gè)字都像是砸在眾人心頭的重錘：“不僅僅是為了本圣門，更是為了你們自已，為了你們身后的家族、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