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掠上坪來,速度快得只在眾人眼中留下幾道殘影。
待得身形站定,坪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倒吸冷氣之聲。
“魔門!”
“是魔門的人!”
只見來者三人,兩少一老。
兩名年輕男子皆是氣度不凡,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左邊一人,膚色蒼白,一雙眸子冰冷空洞,仿佛不含絲毫人類情感。
他只是漠然地掃視全場,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而右邊開口說話之人,則與同伴形成鮮明對比。
他身材高大,赤發如火,隨意披散,面容粗獷,但眉眼間充斥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跋扈與侵略性,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場中眾人,尤其是端坐的了因。
落后兩人半步的老者,則是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眼皮微耷,看似昏昏欲睡,但偶爾開闔的眼縫中精光一閃,卻讓一些感知敏銳的高手心頭凜然。
雖不言不語,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了因的目光,第一次從林墨軒身上移開,落在了這三人身上。
他眼神微動,隨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視線轉向身旁的了松。
了松佛子此刻面色凝重,方才試圖緩和氣氛的溫和已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戒備。
他之前所說的“惡客”,所指為何,此刻已不言自明。
了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手豎掌于胸前,沉聲道:“阿彌陀佛。三位遠道而來,還請先落座吧。”
他指向預留的客座區域,那里尚有空位。
然而,那赤發青年卻對的了松的話置若罔聞。
他哈哈一笑,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因。
“落座?不急。”
他竟邁步朝了因走去,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剛才聽佛子高論,江湖說話,靠的是背景和實力。論背景嘛……”
他停在了因座前數丈處,歪了歪頭,笑容愈發張揚。
“你出身大無相寺,我出身圣門,你是佛子,巧了,我也是圣子,這么看來,似乎也不差多少?”
他頓了頓,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戰意熊熊燃燒,直指了因身下的座位。
“論實力嘛……這位置看起來挺舒服,佛子坐得,我……也很想坐坐。”
說罷,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額頭,故作驚訝狀:“哦,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忘了自報家門,實在失禮。”
他側身,先指了指身旁那位眼眸冰冷的同伴:“這位,是我圣門的玄冥圣子。”
然后又大拇指回指自已,咧嘴笑道:“我,玄炎圣子。怎么樣?佛子,你覺得……我有沒有資格,坐一坐你這個位置?”
“玄冥圣子!玄炎圣子!”
“竟然是他們!”
“地榜第十二,玄冥圣子!第十三,玄炎圣子!”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近年來,魔門名聲鵲起,最新一期地榜排名,玄冥位列十二,玄炎位列十三!
皆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威名,絕非林墨軒這等人可比。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因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赤裸裸的挑釁。
林墨軒此刻也暫時忘卻了羞辱,屏息凝神地看著,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快意——看你了因如何應對這真正的強敵!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凝固的時刻。
了因終于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平靜地落在囂張的玄炎臉上,那眼神,無喜無悲,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然后,他伸出修長的手指,端起了面前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送到唇邊,輕輕啜飲了一口。
放下茶杯,了因才用他那特有的、淡漠而清晰的嗓音,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實力?你有嗎?”
他微微偏頭,似乎帶著一絲疑惑,看向玄燼。
“難道……沒有人告訴你……”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玄炎圣子,又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玄冥圣子。
“……你們圣門那位玄姬圣女,是怎么死的嗎?”
玄炎圣子聽到這話之后,非但沒有暴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有趣的事情,猛地仰頭,爆發出更加囂張、更加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如雷,在山坪上回蕩,充滿了肆無忌憚的意味。
“知道!怎么會不知道!”
玄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用力拍打著自已的大腿,眼中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噴涌而出。
“正是因為知道是你干的……本圣子今天才非要來不可啊!”
他笑聲漸歇,但臉上的興奮之色卻愈發濃烈,盯著了因的目光,如同饑餓的猛獸看到了最可口的獵物。
“殺了你,了因佛子……”
“我不但能坐那個位置,還能踩著你的尸體,名正言順地替我圣門洗刷一點小小的恥辱,豈不是妙哉?”
話音落下,赤裸裸的殺意,毫不掩飾地彌漫開來。
這時,一直端坐主位的了松緩緩站起身,僧袍無風自動。
“二位圣子為挑戰貧僧,貧僧自然接下。但了因佛子乃我寺貴客,還望二位莫要驚擾!”
“呵。”玄炎圣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他上下打量著了松,眼神輕蔑:“了松?地榜第九,大須彌寺當代佛子之首,名頭倒是不小,不過……”
“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已了?地榜第九?呵呵……若非是想看看玄獠圣子挑戰刀閣那位,你以為……你這第九的位置,值得我們專程跑這一趟?”
玄炎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隨即才重新看向了因。
“所以,相比你,本圣子對這位了因佛子……更感興趣。”
了松眼神驟然一凝。
周身那平和溫潤的氣息瞬間收斂,仿佛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嶙峋堅硬的礁巖。
一股山岳般的厚重與壓迫感無聲彌漫,他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腳下青石地面,竟發出一聲細微而清晰的裂響。
“玄炎圣子。”了松的聲音低沉下去,一字一句,仿佛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貧僧敬你是客,莫要忘了——這里,是大須彌寺!!!”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磅礴浩瀚的氣勢,猛地從他身上爆發開來,如怒濤拍岸,席卷全場!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威壓,玄炎圣子卻是嗤笑一聲,臉上不見半分凝重,反而興致愈濃。
“呵,大須彌寺……好大的名頭。”
他輕嗤搖頭,似有些意興闌珊,袖袍隨意一拂。
“也罷,也罷。既然了松佛子如此盛情,非要先試試手……那本圣子便看看,你這地榜第九,究竟有多少斤兩。”
“順便……”
玄炎話音忽地拖長,目光如電,倏然轉向石凳上那始終靜坐、神色淡漠的了因,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
“看看這位了因佛子,是不是也如南荒那些人一般——中看不中用,不堪一擊!”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