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司儀那冗長繁復(fù)的賀詞終于到了尾聲,可臺下賓客的心思,早已不在那華美的辭藻之上。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廣場之外,那片被茫茫水霧籠罩的遼闊海面。
霧氣深處,沉悶如雷的真氣碰撞聲、水浪炸裂聲、以及隱約的怒喝與清叱,雖因距離和水汽阻隔而顯得模糊斷續(xù),卻愈發(fā)撩撥著在場每一個江湖中人的心弦。
那可是地榜前列的絕世天驕在搏殺!
平日里能見到一位已是難得,如今竟是三位頂尖天驕在海中激斗,這足以讓任何習(xí)武之人血脈賁張,心癢難耐。
“怎么還沒完?”
“聽這動靜,怕是都動了真火!”
“那了因當(dāng)真要以一敵二?……這膽子!”
“快些吧,儀式快些結(jié)束,好歹讓咱們靠近些,遠遠瞧個輪廓也好??!”
竊竊私語聲在席間蔓延,眾人皆是抓耳撓腮,坐立不安,頻頻望向那主持儀式的司儀,只盼他趕緊走完過場。
他們的期盼并非沒有緣由。
這刀閣廣場依山傍海而建,視野極為開闊。
就在大約半炷香之前,天色突然陰沉了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壓在海天交界處。
狂風(fēng)突起,海面徹底失去了平靜。
整個海面,就像一面巨大無比、卻被人用蠻力狠狠砸過、又隨意揉皺的鏡子,支離破碎,波瀾詭譎。
目光所及之處,碧波狂蕩,怒濤隱生。
這些景象無不昭示著戰(zhàn)況的激烈已到了何等地步!
這等異象,分明是激戰(zhàn)已臻白熱,氣機牽引天地所致!
“快看!司儀總算是要進入正題了!”有人低呼一聲。
果然,高臺之上,那位口若懸河的司儀,在念完最后一句吉祥話后,終于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調(diào),那聲音穿透嘈雜的海風(fēng)與議論:
“吉時已到——請新人,行拜堂之禮!”
聲音穿透海風(fēng)的呼嘯,清晰地回蕩在廣場上空。
賓客們精神猛地一振,雖然心思大半仍系于海上激戰(zhàn),但儀式終于進行到最關(guān)鍵、也通常意味著接近尾聲的環(huán)節(jié),還是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稍稍收斂心神,目光聚焦回廣場中央那鋪著紅毯的高臺。
快了,就快了,拜堂結(jié)束,這婚宴最正式的環(huán)節(jié)便算完成,屆時……不少人眼中已閃爍起迫不及待的光芒。
“一拜天地——!”
司儀那拖長了調(diào)子的高亢嗓音,帶著某種儀式特有的莊嚴(yán)與喜慶,剛剛刺破廣場上空的喧囂。
幾乎就在這“地”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的剎那——
“轟?。。 ?/p>
一聲絕非雷鳴、卻比雷鳴更加沉郁、更加凝實的悶響,猛地從廣場外那濃得化不開的茫茫水霧深處炸開!
緊接著,異變陡生!
一道約莫半人大小、邊緣極不規(guī)則、呈現(xiàn)出詭異扭曲狀態(tài)的“東西”,裹挾著沛然莫御的毀滅性能量,穿透了重重水霧出現(xiàn)在眾人眼中。
那赫然是半個紫色掌??!
僅有半個,仿佛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從中間生生截斷、湮滅了一般。
但就是這殘存的半個紫色掌印,已然觸目驚心!
所過之處,空氣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嗤嗤”聲,竟被灼燒、腐蝕出淡淡的扭曲痕跡,連飄灑的雨絲都在其周圍瞬間汽化,形成一圈詭異的空白地帶。
掌印之中蘊含的那股“絕滅”之意,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依舊讓廣場上不少修為稍遜的賓客感到真氣滯澀、心神搖曳,仿佛自已的生機都要被那抹紫色吞噬殆盡。
“不好!”
“魔焰,是魔門無上,天絕地滅大紫陽手!”
“掌印有殘,余威猶烈!不可讓它波及此地!”
席間頓時響起數(shù)聲低喝。
至少有四五道身影周身氣機勃發(fā),要出手將這明顯失控襲來的半個恐怖掌印攔截、擊散。
今日能在此觀禮者,無不是一方豪雄、名宿耆老,眼力與反應(yīng)皆屬頂尖,豈容這交戰(zhàn)余波肆意沖撞喜宴?
然而——
他們的動作,甚至他們的念頭,都還未來得及完全轉(zhuǎn)化為行動。
一聲冷哼。
平平淡淡的一聲冷哼,不高亢,不激烈,甚至沒有刻意灌注多少真氣,就這么從廣場最高處,那主位之上傳來。
是聶天鋒!
那位一直端坐如山,天榜第三的絕世巨擘!
終于在這一刻,展現(xiàn)了他身為東道主和當(dāng)世頂尖強者的威嚴(yán)。
這聲冷哼入耳,所有聞聽之人,無論是那幾位欲要出手的高手,還是其他賓客,乃至高臺上的司儀、侍者,心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凜。
那不是聲音的壓迫,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意”的降臨。
隨著這聲冷哼,眾人仿佛“看”到——不,是清晰地“感知”到——一道無形無質(zhì)、卻鋒銳到足以斬斷意念、劈開虛空的“刀意”,自聶天鋒所在之處憑空而生!
沒有璀璨的刀光,沒有呼嘯的勁風(fēng)。
那道無形刀意出現(xiàn)的瞬間,時間與空間仿佛都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下一個剎那,它已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無比地“斬”在了那半個呼嘯而來的暗紫掌印正中心,那團燃燒的紫黑火焰核心之處!
“?!?/p>
一聲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脆響。
那威勢駭人、引得數(shù)位高手嚴(yán)陣以待的半個天絕地滅大紫陽手掌印,竟寸寸崩解、湮滅,化為無數(shù)細碎的紫色光點,隨即徹底消散于海風(fēng)與水汽之中。
霸道!精準(zhǔn)!舉重若輕!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安靜得令人心悸。
這就是天榜第三的實力!
無需出刀,甚至無需起身,一念動,刀意生,便化解了這足以讓眾多高手嚴(yán)陣以待的可怕余波。
然而,就在掌印徹底湮滅的同一瞬間,一點約莫指甲蓋大小、凝練到極致、顏色近乎深黑的紫火星芒,竟在刀意籠罩的縫隙中掙脫出來,并未隨之湮滅,而是如同一點鬼火,墜向下方的海面。
這一點紫火星芒,與方才那半個巨大掌印相比,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落在翻滾的海浪上時——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灼響。
那一點紫火,竟然沒有立刻被浩瀚的海水熄滅!
它靜靜地“漂浮”在浪尖之上,仿佛一滴不溶于水的紫色油膏,幽然燃燒著。
周圍的海水,在紫火照耀下,竟然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被“凍傷”又似“燒焦”的灰敗顏色,細小的氣泡不斷從水下冒出,旋即又被紫火蒸發(fā)。
一秒,兩秒,三秒。
整整三息時間!
這一點紫火就在這怒濤翻涌的海面上,頑強地燃燒了三息,才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能量,緩緩黯淡、收縮,最終“噗”地一聲輕響,徹底消散。
“嘶——”
“好生厲害的火!掌印被聶閣主刀意所碎,一點殘火竟能在怒海之上獨立燃燒三息!”
“至陰至寒之中孕育出焚滅萬物的霸道熾烈……這便是《天絕地滅大紫陽手》的‘紫極魔火’么?果然名不虛傳!”
“不愧是魔門至高絕學(xué)之一!僅是一點殘勁余火,便有如此威勢,那正面承受此掌的……”
有見識廣博、對魔門武學(xué)有所了解的老一輩高手,面色凝重地低聲議論,道出了這紫火的根腳,語氣中充滿了忌憚與震撼。
他們深知,能在聶天鋒那等人物刀意斬滅后,仍有余燼顯化如此異象,這“天絕地滅大紫陽手”的可怕,遠超尋常江湖傳聞。
雖然掌印被聶天鋒瞬間斬滅,缺口也因水霧的翻涌而迅速彌合,但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剎那,足夠眼力高明者捕捉到一些驚鴻一瞥的畫面!
但海天之間、怒濤之上,兩道身影高速交錯碰撞,這一幕卻深深烙印在了他們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