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硬撼,狂暴的氣勁呈環狀炸開,將下方海面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旋即又被更洶涌的海水填滿,激起沖天白浪。
兩道身影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各自向后倒射而出,腳下在海面上犁出兩道長長的白痕,最終相隔數十丈,穩穩立定。
了因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掌。
原本瑩潤如玉、仿佛琉璃鑄就的手掌,此刻掌心、指節等處,竟有數片區域隱隱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如同被極寒凍傷,又似被某種陰毒火焰灼燒過后的痕跡。
這正是與《天絕地滅大紫陽手》正面硬撼一十八次后留下的印記。
那紫極魔火,名雖為“火”,實則本質是至陰至寒、歹毒無比的異種真氣,專破護體罡氣,蝕骨侵髓,陰毒無比。
尋常高手,哪怕只是被掌風掃中,陰寒火毒立時侵入經脈,輕則真氣凝滯,重則經脈凍結、臟腑枯敗。
然而,了因掌上那層暗紫之色,僅僅停留在肌膚表層,并未能深入肌理骨髓。
他體內《無相童子功》修煉出的純陽真氣,浩浩蕩蕩,至精至純,恰是這類陰寒毒功的克星。
方才每一次碰撞,紫極魔火那蝕骨陰寒之力試圖侵入時,都會被他體內自發運轉的純陽真氣抵擋、消磨、乃至逼出。
因此,看似掌泛紫痕,實則并未受內傷,只是皮表受了些陰寒之氣的侵染。
另一邊,玄獠圣子落地之后,胸膛亦是微微起伏。
他并未像了因那樣查看手掌,而是深吸一口氣,周身紫黑氣焰猛地一漲,隨即雙手向前一甩!
“嗤——!”
兩道肉眼可見的、帶著熾熱紅意的氣勁被他從雙掌掌心逼出,射入海中,竟將小片海水蒸發出白茫茫的蒸汽。
那是了因《無相童子功》的至陽真氣,在方才的碰撞中,同樣侵入了他的經脈。
雖然“天絕地滅大紫陽手”真氣霸道,迅速將之包裹、消磨,但那股精純陽和的灼熱感,依舊讓他感到些許不適,如同掌心握過燒紅的烙鐵。
逼出殘余的陽勁后,玄獠圣子雙掌之上,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紫色再度彌漫開來,將手掌完全包裹,紫黑色的火焰在指間幽幽跳躍,比之前似乎更加凝練了幾分。
他抬起頭,望向了因的目光中,之前的狂傲與睥睨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警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這禿驢……究竟練的是什么功法?內力怎會雄厚、精純到如此地步?簡直……不可思議!’
玄獠圣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出道以來,憑借《天絕地滅大紫陽手》這門魔門至高絕學,縱橫捭闔,敗敵無數,同輩之中罕逢敵手。
即便是那些成名多年的老牌無漏境高手,面對他這兼具陰寒凍髓與霸道焚滅之力的紫極魔火,也往往需要避其鋒芒,或以巧妙招式周旋,鮮有人敢像了因這般,以純粹掌力硬碰硬對撼一十八記!
其中,上虛道宗那位身負“先天一炁”的道子,內力之精純深厚,已是玄獠圣子生平僅見。
當初兩人約戰,玄獠圣子便是憑借《天絕地滅大紫陽手》那無孔不入、陰寒蝕骨的特性,不斷將紫極魔火真氣滲入對方經脈之中,最終硬生生破了對方的“先天一炁”。
然而,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和尚,卻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一十八次毫無保留的正面硬撼,對方那至陽至剛的真氣,非但沒有在紫極魔火的陰寒侵蝕下顯出頹勢,反而有種越戰越勇、生生不息的磅礴之感!
每一次對掌,他都能感覺到對方掌力中那浩瀚如海、熾烈如陽的內勁,仿佛無窮無盡,每一次碰撞消耗之后,下一次涌來的力量依舊飽滿澎湃,毫無衰竭之象。
自已那足以凍結真氣、腐蝕經脈的紫極魔火,侵入對方手掌后,竟如泥牛入海,這簡直讓他不敢相信。
除非對方的內力總量和質量,遠遠超出尋常無漏境范疇,甚至……觸摸到了某種更高的層次?
或者,其所修功法,品階之高、根基之厚,猶在《天絕地滅大紫陽手》之上?
玄獠圣子心中思量,卻見了因卻低眉垂目,默然不語,只是靜靜凝視著自已那只泛起淡紫痕跡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時,遠在一旁,一直作壁上觀的玄嬋圣女突然“咯咯”嬌笑起來。
“昔日我圣門蟄伏之時,便聽聞你這位了因佛子名傳五地,被譽為‘南荒奇僧’。”
玄嬋圣女眼波流轉,目光落在了因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與調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以小妹之見,三大佛門圣地,諸多佛子之中,當以你了因佛子為最。”
她頓了頓,纖纖玉指輕輕繞著一縷垂下的發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話鋒陡然一轉:“只是……”
“只是……咯咯咯……沒想到,你這位被本該六根清凈、不染塵埃的佛門龍象,竟然……也動了凡心呢!”
此言一出,玄獠圣子目光驟然一凝,不由從了因身上移開,轉向自家師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師兄,剛才莫非沒有注意到?那一聲‘一拜天地’響起時,這位佛子周身的氣機,可是微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呢。”
她伸出纖白的手指,遙遙虛點一處。
“正是那一瞬間的心神微亂,氣息波動,才讓他未能全力施為,攔下師兄你那全力一掌——不……”
她忽地以手掩口,故作糾正狀,眼里的笑意卻更濃了:“應該是‘半掌’才對!”
玄獠圣子聽到這話,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恍然。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再次射向了一直沉默垂首的了因。
是了!方才對掌之際,對方那原本圓融無礙、浩蕩磅礴的掌力,確實在某個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渙散與遲滯!
當時他只道是對方久戰之下,內力銜接或有瞬間不繼,或是自已魔功終究更勝半籌,找到了破綻。如今經玄嬋一點破,方才明白,根源竟在此處!
這位佛法精深、內力浩如煙海的了因佛子,竟會因遠處一場婚禮的儀程之聲而亂了禪心?
這簡直比他所展現出的驚人功力更讓玄獠圣子感到意外,甚至有一絲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