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顧云蕖心間!
那大紅蓋頭之下,早已被淚水浸濕的臉龐上,瞬間血色盡褪,又猛地涌上一股決絕的潮紅。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聶天鋒那句“再無回頭之路”在瘋狂回蕩。
“了因——!!!”
一聲凄厲、決絕、飽含著無盡思念、痛苦、愛戀與吶喊的呼喚,猛地從高臺之上炸響!
顧云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掀開了頭上的大紅蓋頭!
剎那間,一張梨花帶雨、絕美卻蒼白如紙的容顏,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眼睛紅腫,卻亮得驚人,死死地盯住了海面上那個身影。
這一聲呼喚,仿佛穿越了時空,穿透了層層梵唱佛光,直抵了因靈魂最深處!
海面之上,了因那寶相莊嚴、平靜無波的身體,猛地一顫!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他合十的雙手驟然松開!
“噗——!”
一大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身前金色的海水,也染紅了他微微顫抖的僧袍。
空庭的誦經(jīng)聲戛然而止!
他豁然轉(zhuǎn)頭,不再是那悲憫眾生的佛門高僧模樣,一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射出冰冷刺骨、宛如實質(zhì)的怒意與佛威,直射高臺之上的聶天鋒!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空間,將出聲干擾的聶天鋒徹底鎮(zhèn)壓。
“聶!閣!主!”空庭的聲音不再洪亮莊嚴,而是帶著森然寒意:“你,過了。”
然而,顯然還主動避讓空庭目光的聶天鋒,此刻臉上卻無絲毫懼色。
他猛的起身,而就在他起身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無比、仿佛龍吟九霄的刀鳴,響徹天地!
聶天鋒,拔刀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沒有鋪天蓋地的刀意縱橫。
他只是將腰間那柄看似古樸的長刀,拔了出來。
就到刀出鞘的剎那,整個廣場,不,是整個刀閣所在的空間,都仿佛微微一凝!
一股難以形容的“鋒銳”之意,悄然彌漫開來。
那不是殺意,不是戰(zhàn)意,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刀意!
天空流云無聲中分,海面波濤倏然平息。
“老和尚,”聶天鋒的聲音平靜如深潭,“別忘了,這里是——”
“刀閣!”
滿場死寂,眾人心神俱震,腦海空白。
誰曾料到,局勢竟急轉(zhuǎn)至此!
大無相寺戒律院首座空庭,與天榜第三的刀閣之主聶天鋒,竟成對峙之局!
空庭佛法高深,地位超然,可聶天鋒……那是天榜第三的絕巔人物。
他為何敢?
莫非……是有什么依仗?
空庭的目光與聶天鋒平靜幽深的眼眸凌空相觸。
無形之勢在空氣中交纏、碰撞,雖無轟鳴巨響,但凡修為稍深者,皆能感到那令人心悸的壓抑——如淵臨峙,如弦將崩。
“刀閣”二字入耳。
空庭的目光在聶天鋒臉上停留一瞬,隨即似不經(jīng)意地越過他,投向刀閣深處。
那里云霧繚繞,氣息晦澀,正是后山方向。
他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旋即,鼻腔中發(fā)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哼,周身凜冽肅殺之意如潮水般退去。
幾乎同時——
“鏘。”
輕響再起,聶天鋒手中長刀已然歸鞘,嚴絲合縫,恍若未動。
他神色依舊平淡,仿佛方才拔刀相峙的并非已身。
緩緩落座主位,目光掃過臺下驚魂未定的眾人,最終在顧云蕖蒼白卻倔強的臉上停留一瞬,淡淡移開。
相比于聶天鋒的淡定,謝寒衣此刻卻是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死死盯著空庭首座的背影,那寬厚莊嚴的僧袍,此刻在她眼中卻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淵陰影。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座椅扶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是他……一定是他!”謝寒衣的內(nèi)心在瘋狂吶喊,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他出世了!怎么會……怎么會這么快?明明不該是這個時候!一切都提前了!這變數(shù)……這變數(shù)到底出在何處?!”
她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shù)畫面,記憶中的棋局于此刻軌跡瘋狂碰撞、對比。
不對,完全不對!
她猛然轉(zhuǎn)頭,望向高臺之上那個剛剛拔刀而立、與空庭對峙的男人——聶天鋒!
他既然敢在此時、此地,以這種方式出手干預(yù),甚至不惜與空庭正面沖突……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謝寒衣的瞳孔驟然收縮:“后山那位……發(fā)現(xiàn)了!他一定察覺到了什么!所以聶天鋒才敢如此有恃無恐!可這樣,他為何……”
她再次猛地扭過頭,視線死死鎖定在海面之上,那個盤坐的年輕僧人。
“不能破鏡!千萬!一定不能破鏡!”謝寒衣在心中嘶吼,幾乎要將這句話刻入靈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了因,正處于一個極其微妙而危險的關(guān)口。
空庭的“相助”絕非善意,那浩蕩的佛音灌頂,看似助其穩(wěn)固心境、沖擊更高境界,實則是……一把最致命的鑰匙,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旦了因在此刻,在此地,以這種方式“破境”,那么他就不再是“了因”,而將成為某個存在降臨此世最完美的“容器”與“坐標”!
屆時,不僅了因自身萬劫不復(fù),整個五地,都將迎來一場難以想象的浩劫!
海面之上。
空庭首座的誦經(jīng)聲雖然戛然而止,那宏大莊嚴的佛光梵唱也驟然消散,但了因卻并未從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中徹底脫離。
他依舊雙目緊閉,盤坐于金色海水之上。
而他的嘴唇卻在微微顫動。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
一遍,又一遍。
空庭首座的目光,早已從聶天鋒身上移開。
他望向海面上雙目緊閉、唇齒微動,仍沉浸于經(jīng)文誦念中的了因,臉上那森然的怒意早已如潮水般退去,唯余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若非你突施暗手,老衲倒有些束手無策……如今這般順水行舟,不知在你眼中,又是何等風(fēng)景?’
心念電轉(zhuǎn)間,空庭首座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這一吸,仿佛將周圍天地間殘存的佛光、靈氣,乃至眾人心頭的驚悸不安,都吞納入了胸腹之中。
下一刻——
“了——因——!”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又似古剎晨鐘轟鳴,驟然響徹整個刀閣廣場,甚至壓過了海潮之聲,直沖云霄!
這一聲,不再帶有絲毫之前的溫和悲憫,而是充滿了無上威嚴、不容置疑的佛門獅吼之力!
音波凝若實質(zhì),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以空庭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震顫!
聲音直接灌入了因的雙耳,更穿透耳膜,直擊其動蕩不安的神魂識海!
“此時不悟——”
空庭須發(fā)皆張,僧袍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
他雙手再次合十,但這一次,結(jié)的并非尋常佛印,而是一個極其古老、繁復(fù)、蘊含著某種“破立”真意的特殊手印。
隨著手印結(jié)成,他周身爆發(fā)出比之前助了因破鏡時更加熾烈、更加霸道、甚至帶著一絲“強制”意味的璀璨佛光!
“更待何時!!!”
最后四字,字字如重錘,敲在了因的心頭,也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著無比的緊張和期待,死死鎖定了海面中央那個被金色佛光徹底淹沒的身影。
了因渾身劇震!
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