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受莊肅的保護和照顧就夠多了,沈時微總覺得,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快要還不清莊肅的善意和恩情了。
莊肅卻很堅持,皺著眉搖搖頭。
“不行,你就別和我爭了,我是個男人,年輕力壯,并且沒生病,這種時候,我如果袖手旁觀,讓你抱著孩子,這和罵我有什么區別?”
一邊說話,一邊還不耽誤莊肅關注糖糖的吊針。
眼看著藥水沒了,這邊莊肅剛和沈時微說完話,扭頭就立刻朝護士招了招手。
莊肅聲音渾厚,小護士立刻注意到了這邊,趕緊跑過來幫忙換藥。
沈時微靜靜地望著莊肅,總覺得莊肅于她而言的感覺,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從前在老家的時候,她只覺得莊肅又高大又有力量,誰也打不過他。
只要莊肅擋在前面,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不管是流言蜚語,還是那些孩子們的暗算,只要有莊肅在,全都不會落在她的身上。
跟在莊肅身邊,有絕對的安全感。
但那種安全感,是一種類似于兄長給予的安全感。
她那時候也的確將莊肅當做哥哥。
可隔了這么多年再見面,那種安全感雖然還在,但卻不是小時候那種仰望兄長的感覺了。
這中間……好似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尤其是剛剛莊肅否決她的想法,執意幫忙抱著糖糖時的模樣,讓她看到了想象之中自已對于男性擔當的設想。
莊肅這個人平時話不多,更不會說什么漂亮話,在小事上基本都是順著她,讓著她。
還是沈時微第一次見他這么堅決。
或許是因為莊肅,沈時微懸了一整晚的心,總算是有了落地的感覺。
曾幾何時,她和季行之結婚的時候,也以為季行之會是這樣的人。
可他不是。
沈時微甚至極度懷疑是不是自已太理想化了,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這樣有責任心、細心、耐心,踏實顧家的人。
她以為沒有。
事實證明,是有的。
莊肅就這么一直抱著糖糖,直到余清溪買了早飯回來,他又盯著沈時微,囑咐她多吃一些。
只顧著囑咐沈時微,直到沈時微快吃完了,突然想起問了問,這才知道原來莊肅自已也沒吃早飯。
余清溪買早飯買的多,沈時微伸手想去接糖糖,讓莊肅也吃一些早飯。
可手才剛伸出去,孩子就被旁邊的余清溪接了過去。
余清溪笑嘻嘻的。
“老板,我幫你抱著糖糖就行,我還沒抱過這么大的孩子呢,也讓我感受一下。”
“這些飯你幫我拿到莊大哥那邊吧。”
小姑娘嘴上這樣說,實際沈時微明白她是想替她分擔。
莊肅忍不住多看了余清溪兩眼。
明明是想幫忙,卻竟然可以說成“我沒抱過這么大的孩子,想感受一下”,這樣自然又不給別人增加負擔的話,聽著,到底是比他那些直愣愣的話更讓人舒服。
沈時微總是害怕麻煩別人,莊肅有時候想幫忙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嗯,他覺得自已有時間的時候,有必要跟余清溪好好討教一下說話的藝術。
吃完了飯,糖糖的吊針也打得差不多了。
沈時微趕緊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還好還好,燒退了不少。”
看來這藥是有作用的。
接下來便是要在醫院留觀。
依舊是莊肅幫忙抱著孩子,一會看看孩子,一會又忍不住扭頭看看沈時微的情況。
剛剛情急之下他還能說出些想法,此刻安靜下來,他反倒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沈時微,說些什么轉移她的注意力了。
沈時微就那么一直垂著頭坐著,長發順著臉頰滑落到前面,蓋住了小半張臉。
莊肅一開始以為沈時微這是犯困了,低著頭打瞌睡。
他正想著要不要讓沈時微在自已的肩頭靠一下,睡一會。
下一秒,沈時微的頭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肩頭上。
這一下著實磕得不輕,然而沈時微卻沒有任何反應。
莊肅嚇了一跳,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去扶沈時微的肩膀,試探地喊她。
“時微,你沒事吧?能聽見我說話嗎?”
喊了兩遍,沈時微才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掙扎著坐起身來。
她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我沒……”
話說到一半氣短地換了口氣,險些接不上后半句。
莊肅皺眉望著她,此刻離近了才發現沈時微眼睛通紅,眼底滿是紅血絲。
方才還顯得格外蒼白的臉,此刻像是又白了幾分,兩頰卻浮著異樣的紅。
沈時微努力想要坐直,靠在椅子上,然而身形卻搖搖晃晃,像是怎么也坐不直,還險些腦袋一沉栽到前面。
莊肅立刻察覺不對,趕緊叫住路過的護士。
“護士,你快幫忙看看,她好像一直在發暈,搖搖晃晃的,連坐都坐不住了。”
護士趕緊探了探沈時微的額頭。
“哎呀,好像發燒了。”
說著,小護士趕緊拿體溫計來測了測。
竟然38度半,并且體溫還有上漲的趨勢,第二次測溫比第一次還要高了1度。
有護士認出了沈時微。
“這位媽媽好像昨晚就生著病,醫生讓她也去看一看病,她好像只去拿了些藥吃了。”
“估計是開的藥沒對癥,沒起到作用。”
莊肅一聽護士這樣說,頓時急壞了。
沈時微剛剛還跟他說著自已已經沒事了,還說已經看過醫生了,原來都是騙他的。
莊肅瞬間急得臉都紅了。
余清溪趕緊幫忙把糖糖接了過來,向他點點頭。
“莊大哥,你趕緊帶老板去看病吧,糖糖這里我幫忙看顧著就好。”
沈時微蒼白著一張臉搖搖頭。
“那怎么能行,要不還是我再去開點……”
“還開什么開,你連自已究竟是什么癥狀都不知道,要亂吃藥嗎?”
“昨晚的藥根本就不對癥,你沒聽到嗎?”
“時微,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么,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先保護好自已。”
時微愣了愣。
她記得這句話,小的時候莊肅經常告訴她。
“快跟我走,我帶你去看醫生。”
莊肅不容她拒絕,急得想把人打橫抱起來,想了想,又覺得不合適,干脆蹲下身,把沈時微直接背了起來。
還好,經過一番檢查,沈時微并無大礙,昨晚的藥倒也沒什么問題,只是沈時微少吃了一味藥。
加上她本就身體弱,抵抗力差,又一晚上沒合眼,并且今早忘了吃第二次藥,這才又重新燒起來,燒得她頭腦發昏。
醫生緊急安排了一針退燒藥,又給沈時微重新開了藥,總算將情況控制住。
打完針回來,沈時微被莊肅扶著,又掛念糖糖的狀況,回到原位,手忙腳亂的。
糖糖情況明顯好多了,額頭沒有那么燙了,臉頰上的紅暈也淺了很多,眼睛緊緊閉著,面容恬靜,看上去只是睡著了。
沈時微抬頭,剛想開口問,余清溪便立刻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老板,糖糖沒事,剛剛醫生過來看過了,說孩子情況基本穩定下來了,再觀察一會,如果沒事的話,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沈時微緩緩地一邊松口氣,一邊點點頭。
“好,辛苦你了。”
讓人家小姑娘幫忙看了那么長時間的孩子,沈時微怎么想也覺得過意不去,伸手要去接。
“你和莊大哥都回去休息吧,今天好不容易店休,給你們放一天假,明天再回來上班。”
“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余清溪觀察了一下沈時微現在的模樣。
面色依舊蒼白,嘴唇干到紋路都十分明顯,眼下一團烏青,一眼看過去就病懨懨的,站都站不穩。
這樣的身體怎么照顧孩子?
余清溪怎么想都不放心,抱著糖糖朝另外的方向扭了扭身子,搖搖頭。
“不行老板,你現在狀態哪能照顧別人?明明是需要人照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