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吧,平時糖糖放學之后經常來店里,我們兩個關系挺好的,我家里也有個糖糖這么大的小妹妹,基本上是我照顧長大的,我照顧這樣的小娃娃得心應手。”
“老板你呢,就趕緊先回家休息,等你自已燒退了再說,反正我今天本來是打算去店里上班的,你讓我回去我也沒什么事干,還不如替你帶一帶糖糖。”
沈時微猶豫了,擺擺手。
“這也太麻煩你了,這怎么能行?我付給你們工資,是讓你們來店里幫忙的,這些都是我的私事,怎么能再麻煩你們?”
余清溪卻笑了。
“什么公事私事的,老板,不,時微姐,你之前替我找房子、付房租,給我送被褥,在我感冒的時候,來給我送藥送水果的時候,不是也沒把我只當成一個普通員工嗎?”
“我可是一直把你當成我沒有血緣的姐姐的,難道你沒有把我當成妹妹過嗎?”
沈時微一時啞然。
余清溪笑開:“所以呀,你對我好,我都記在心里,自然也要對你好。”
“咱們除了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之外,也有私交的呀,你真心對我好,我也想真心對你好,你總不能不給我這個機會吧?”
“現在拋開工作的事不談,你就當是一個小妹妹主動來幫你這個姐姐的忙,心里壓力是不是就小一些了?”
“時微姐,你可千萬別拒絕,你要是拒絕了,以后你私底下再幫我忙,我可不敢接受了。”
“我媽說人情都是有來有往的,如果只有來沒有往,我心里也會愧疚的呀。”
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眨巴著眼睛,笑盈盈地看著沈時微,只等她同意了。
沈時微輕輕嘆了口氣。
這小姑娘也著實太會說話了些。
不過她也的確能感受到,余清溪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
她剛剛的那番話雖然說得很漂亮,但沒有任何矯飾,并非花言巧語,而是出自真心。
見沈時微態度松動,余清溪立刻拍著胸脯打保票。
“時微姐,你就放心吧,糖糖對我來說,就像我家里的那個小妹妹一樣,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而且糖糖一向省心的很,現在又只是在醫院里留觀,也沒有太多我需要照顧的地方,最多就是幫忙盯著一點她的情況,和醫生、護士溝通交流而已。”
“這點工作量,比我平時的工作量少多了,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莊肅也跟著勸。
“是啊時微,你現在的狀態實在太差了,剛剛醫生也說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臥床靜養,觀察情況。”
“如果再一直這么熬著,不好好休息,情況很有可能會加重的。”
“如果你的病情加重了,之后就算你想照顧糖糖,也是有心無力了,說不準還要全家來照顧你。”
“這里有我和小余盯著,沒事的,你安心回去睡一覺,等睡醒了下午再過來看,好嗎?”
莊肅雖然不太會說漂亮話,但句句都說到了沈時微的心上。
而且余清溪這小姑娘沈時微是知道的,平日里就做事認真細致,即便是店里客人最多最忙的時候,她也很少會有忙中出錯的情況。
忙而不亂,看似年輕,但做事十分老練。
而且這小姑娘在來應聘之前,在家里幫著父母一起帶了妹妹很長時間,妹妹幾乎是從小被她帶大的,也算是有帶孩子的經驗了。
把孩子交給她,沈時微一萬個放心。
莊肅就更不必說了,她小的時候莊肅一直保護她,如今又保護糖糖,只要有莊肅在,她就安全感十足。
她算是被說動了,也實在是拗不過這兩人。
看這模樣,如果她不答應,這兩人會一直勸她。
“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睡一覺,這里就拜托你們了。”
“我等會回去之后吃完藥睡一覺,下午就過來,你們如果有什么事的話,可以用醫院里的電話打給我。”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況,也一定要告訴我。”
沈時微不放心地千叮萬囑,余清溪一一應下。
莊肅原本也要跟著一起留下,然而見沈時微這走路都打晃的樣子,活像一片秋日里從枝頭落下的枯葉,實在是放心不下,干脆扶著她的胳膊。
“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回來醫院照顧糖糖。”
這話不是在詢問沈時微的意見,而是一個肯定句,不容沈時微反駁。
沈時微推拒了兩下,見莊肅沒有反應,依舊扶著她的手往外走,無奈,只好放棄勸說,任憑莊肅扶著她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
“莊大哥,又要麻煩你了。”
莊肅皺眉看向她。
“為什么我們這次重逢之后,你就一直在對我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如果我真的覺得你是個麻煩的話,小的時候就不會幫你,剛剛也不會主動提出要陪你回家了。”
莊肅一本正經。
“時微,我這個人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也不太會表達心意,但有一點你應該知道,我從不會說謊作偽。”
“只要是我說出來要做的事,一定是我想好了,真心想做的,絕不是在和你虛頭巴腦假客氣。”
“所以我想陪你回去,也是真的擔心你的安全。”
“如果你不讓我陪著,我會一直擔心你的。”
“所以你就不要試圖勸說拒絕我了。”
沈時微聽著這話,也不知原本就因發燒而泛紅的臉是不是更紅了一些,總歸臉上的熱度莫名明顯得很,讓人難以忽視。
她輕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太自然地將頭轉向另一邊。
結果她一時走神,一個不小心,左腳踩在了右腳腳尖上,差點給自已絆倒過去。
莊肅嚇了一跳,但好在反應夠靈敏及時,朝前一撈,便穩穩地撈住了沈時微的細腰,將她帶回了原地。
沈時微眼睛微微睜大,低頭看著橫在自已腰間的手。
臉上的熱度更加明顯了。
莊肅眉頭皺成一團。
“你看我剛說什么來著,你走路腳下都發飄了,腳在地上都踩不穩了,差點把自已給絆飛出去,就這樣你剛剛還想拒絕我送你回去呢?”
“萬一你一個不小心,像剛剛那樣左腳踩右腳,把自已絆摔進坑里怎么辦?”
沈時微聞言,沒忍住笑出了聲。
可身上又實在沒力氣,這么一笑腦袋也疼,身上肌肉也酸,笑起來渾身跟著顫。
莊肅看的更擔憂了,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
沈時微看他動作不對。
“莊大哥,你這是?”
莊肅滿臉嚴肅。
“你這樣走回去不行,我還是抱你回去吧。”
沈時微:?
她趕緊使勁搖頭擺手。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
這么一搖頭,腦袋好像更疼了一些,整個人更加有氣無力了。
莊肅:“你瞧你,臉都比方才更紅了。”
沈時微:……
她咬了咬嘴唇,盡量平靜地沖莊肅笑了笑。
“莊大哥,我自已能走的,我知道你是好心,是真心把我當成妹妹看待,覺得沒關系,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咱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如果你真把我抱回去……影響實在不太好。”
莊肅這才恍然。
他剛剛一直想著讓沈時微省一些力氣,滿心盡撲在擔憂上了,居然忽略了這一點。
于是莊肅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攙扶著沈時微,盡量讓沈時微靠在自已身上,為她分擔重量。
兩人就這么一步一步地走著,莊肅一個平時干活都講究果斷利落、邁步闊大的人,竟也耐心陪著沈時微小步小步地走著。
一路上,不少熟悉的鄰居紛紛回頭,好奇地打量她們。
問其莊肅,沈時微只笑著介紹。
“這是我老家的……哥哥,來京城給我幫忙的。”
雖然沈時微是這樣介紹,但眾人一看兩人之間無聲的交流和氛圍,就知道不是親哥哥。
大媽大嫂們都但笑不語,夸沈時微好福氣。
沈時微一尷尬,腦門更疼了。
兩人就這樣緊挪慢挪,好不容易挪到了胡同口,眼見著自家大門就在前面了。
沈時微終于松了口氣,努力站直身子,沖莊肅笑笑。
“我到家了,杜大娘還在家里呢,有人照顧我的,莊大哥,你回醫院吧。”
“等會照顧糖糖,辛苦你和小余了,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沈時微這邊已經做好準備跟莊肅告別了,莊肅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執著地又扶住了沈時微的胳膊。
“還不行,我還不能走,至少得把你送到門口。”
沈時微剛想拒絕,莊肅就再次皺眉看了過來。
“我沒有跟你客氣,你現在走路都發飄,雖然從這里到你家門口沒有多少路了,但萬一你就恰巧在這里摔了呢?”
“沒幾步了,我扶你過去吧。”
莊肅硬著頭皮想出一個讓沈時微不能拒絕的理由。
“就當……就當是我口渴了,想去你家討口茶喝,你總不能不給我喝吧?為什么老是急著趕我走,時微,你不像小時候那樣依賴大哥了嗎?”
說完這話,莊肅又覺得怪怪的,有些后悔剛剛那樣說。
他這樣說話是不是太生硬了點?
沈時微會不會聽著不習慣啊?
看來他也的確是需要向小余學一學說話的藝術了。
其實他心里是想說,他能理解沈時微會這么著急趕他走是因為擔心糖糖,畢竟母親總是擔心孩子的。
雖然沈時微擔心糖糖,但他也很擔心沈時微。
可話說出口就變了味。
最后那句話聽上去該不會很像質問吧?
莊肅心中一陣懊惱,面上卻盡力控制著,沒讓自已表現得太明顯。
沈時微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心里卻覺得很輕松。
有一種所有的擔子并不全壓在自已身上,有人愿意分擔的輕松。
好像只要有莊肅在,她總能感受到這樣的輕松和踏實。
她這樣總是猶豫不決、害怕麻煩別人的人,似乎的確需要一個這樣意志堅定,認定了想做的事就絕不更改的人。
沈時微暗暗嘆氣。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樣的。
終于挪到了家門口,沈時微敲了兩下門,軟綿綿的,聲響很小。
抬手準備敲第三遍的時候,莊肅終于看不下去了,抬起大掌,將門敲的“邦邦”作響。
杜大娘果然很快聽見,迅速放下穗穗,緊趕慢趕的跑著過來打開了門。
抬頭一看門口站著的是沈時微,杜大娘剛要松一口氣,定睛一看,又看清了沈時微此刻的面色和搖搖晃晃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