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一臺水療艙送進急診科,負責擋門的小護士更忙碌了,將一箱箱空藥瓶、藥盒推出門口,嚇得外面的人很是擔心急診科里的情況,主要是那堆起來像座小山的空藥瓶、藥盒量太大了!
華老、鄭老、唐欣、陳淑婷等一眾后到的人,這時候才發現,在他們過來之前,已經有很多藥物被送進了急診科。
想到那么多藥物,短時間被送進急診科時的匆忙,南山軍營負責人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華老,您看那個用假護照的外國人,怎么處理?”
華老陰沉說道:“既然是假護照,那就不用顧慮太多,直接關押審訊!”
鄭老在聽到他們還抓了一個鎂國人后,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只是接下來的對外說法,那就有待斟酌了,畢竟外面有那么多外國記者,必然會把今晚的爆炸新聞傳出去。
要知道,自從北蘇崩散后,歐鎂輿論就漸漸開始針對大陸這邊了。
所以必須先掌握輿論主動權,才能控制這場爆炸事件的后續,免得外國人顛倒黑白!
他們說話的間隙,王主任、劉媛也趕了過來,黃文莉、丁寧因為級別不夠,被擋在了地下通道中。
王主任趕過來,本想安慰唐欣、陳淑婷一番,卻不想她剛到,陳淑婷就把心中的煩躁撒了出來。
“王主任,我們當初要用保護傘公司的保鏢守護這里,是你們堅持要用你們的人!”陳淑婷憤怒中還有一點僅存的理智,沒有對這個名義上的長輩破口大罵。
“現在,我們老公生死不知,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張南扶著母親唐欣,在一旁幫腔道:“港島和平學院位于港島中環,那么駁雜的環境,在保護傘公司的保鏢守護下,連一起打架事故都沒發生過,更別說今晚這種惡劣的爆炸!”
華老、王主任等人被懟得啞口無言,尤其是王主任,她只是得知張和平被炸傷了,就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其他事一概不知,讓她如何回答。
至于華老,聽到陳淑婷那猶如指桑罵槐的話,只覺一股無名怒火找不到口子宣泄。
“淑婷,這件事,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給和平與你們一個交代!”盡管王主任不知道今晚抓沒抓到人,但在她的判斷下,今晚這場爆炸肯定是有預謀的作案。
否則,怎么可能恰好炸到外出的張和平,要知道張和平平時是個很宅的人,要么宅在家中,要么宅在實驗室。
就在陳淑婷要進一步發難的時候,剛才推進去的那臺水療艙,此時又被推了出來,瞬間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當眾人看到灌滿淡藍色溶液的水療艙中,有一個渾身漆黑的人趴伏其中時,眾人都不由一驚。
正常人怎么可能泡在液體里?
難道不需要呼吸嗎?
“這里面是誰?”陳淑婷的聲音有些發顫,完全沒了剛才憤怒又咄咄逼人的架勢。
手臂衣袖被陳淑婷抓住的那個男醫生,略顯焦急的說道:“是司機,我們現在急著送他去重癥監護室,請讓一下!”
聽到不是張和平,陳淑婷的力氣仿佛用盡了一般,手臂頹然放下,身體也有些搖搖欲墜,好在有王主任和鄭老的女兒上前扶著。
“你們誰打電話催一下,張老師還在等水療艙,讓他們搞快點!”擋門小護士大聲喊了一聲,見門外有好多人拿出電話打了起來,她的臉色這才稍緩。
不過下一秒,她就聽到里面的醫生又在勸張老師休息了,搞得小護士揪心不已。
張老師讓她擋在門口,不許其他人進,尤其是不許他的家人進去,她其實能夠理解張老師的心情。
畢竟誰被燒得面目全非,都不希望親近之人看到,但事后又需要親人陪伴。
可是,當張老師的腦袋、四肢插上輸液針頭,吊了五大瓶液體后,他還在那里寫寫畫畫,就讓他們無法理解了。
那么嚴重的燒傷,得多疼啊!
他竟然連麻藥、鎮痛劑都沒用!
“小林,這是張老師剛寫的,讓你交給外面的人?!币粋€醫生遞了一塌紙過來,臉上滿是無奈和擔憂。
名叫小林的護士拿到紙張,根據每份紙折頁上寫的名字,很快理清了要給那些人。
“淑婷!”小林護士喊了一聲,將一張紙遞了出去,也沒管誰把紙接走,反正有華老他們在場,不怕有人亂拿。
“王姨!”
“華老!”
小林護士繼續照著念,把一份份紙張散出。
張南扶著母親唐欣,一起湊到小媽陳淑婷旁邊,看著紙條上的字,小聲念道:“別擔心,我還死不了!”
“你們先回去休息,另讓港澳媒體,把我被卡車炸彈襲擊的事連夜爆料出去,看看哪些人會跳出來!”
王主任看完給她的那張紙條后,就皺起了眉頭。
張和平只是讓她想辦法,安撫即將來深城過春節的馬秀珍。
華老那邊的紙張有些多,有交待小型返回艙回收的,有交待太空飛船按原計劃發射測試的,有交待那5支壽元120藥劑使用的,還有交代張和平的后續治療所需設備制造,以及藥品研制等等。
但是,這里面唯獨沒有提及今晚爆炸的相關事宜!
華老猜測,張和平要么是在怪這邊安保不力,要么準備以后自行報復!
就在陳淑婷皺眉打起電話,唐欣搖頭不愿離開時,門后的小林護士接到一張紙條,再次開口,“張南,張老師叫你進去。”
唐欣、陳淑婷聽到這話,都跟著擠到了門口。
然而,小林護士還是以人多容易帶進細菌為由,將其他人攔在了門外。
“媽,小媽,別擔心!”張南仿佛意識到了什么,盡量壓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先進去看看情況,等會再出來告訴你們。”
“另外,你們再給小龍、小虎打個電話,催一下給爸用的那臺水療艙!”
唐欣淚眼婆娑的抓住二女兒張南的手,想用力抓住,卻因心中恐慌而用不上力。
張南反手握了一下母親的手,看了小媽一眼,就毅然松手,走到了門口。
“稍等一下,給你全身噴點酒精消毒!”小林護士說著,從門后拿出一瓶酒精噴霧,朝張南身上噴去,還讓張南轉了個圈。
末了,小林護士又遞給張南一個白色帽子、口罩,待張南戴上后,才放她進入急診科。
盡管張南在心中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她拉開窗簾,看到一個全身血肉模糊,脖子上還有個缺口在流血的傷者坐在床上,正用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她時,她的心臟都漏了半拍。
接著,就見張南的眼淚唰的一下噴涌而出。
旁邊有個正在為張和平揭去右臂焦皮的女護士,將張和平剛寫好的紙條丟到了旁邊,然后又小心的揭起了那些燒焦的死皮。
紙條被旁邊一個男醫生撿起,轉手遞給站在原地無聲哭得不知所措的張南,“張老師很堅強,受了這么重的燒傷,連吭都沒吭一聲。”
“你是他的女兒,應該也很堅強!”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三妹張念的聲音,“二姐,爸怎么樣了?還好吧!”
張南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鼻涕,又在身上擦了一下手,才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接住了他爸剛寫給她的紙條。
“我還好,帶你媽和小媽他們先回去,明天再到重癥監護室外面看我!”
“爸……”張南抬頭看向嚴重燒傷的父親,無論如何也沒法把他跟還好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饒是張南現在有千言萬語想說,苦澀的小嘴卻仿佛失去了應有的機能,堵得慌!
“不能過去!”旁邊的男醫生伸開雙手,阻攔想要上前的張南,“張老師在讓我們給他揭去死皮,這個過程很容易感染!”
“讓你進來,本就冒了很大的風險,你此時再過去,會加重感染風險!”
張南被這番話阻停了身形,就在她僵硬站在原地時,卻見床上那個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人,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離開。
正在一旁大浴缸處配制藍色藥液的幾個女護士見狀,分出來一個年長的護士走到張南身旁,一邊把張南往外拉,一邊說道:
“你在這里也幫不上忙,還不如出去催一下水療艙,讓他們趕緊造好送過來,好讓你爸早點躺在營養液里休息?!?/p>
張南來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藍色窗簾遮擋的床位,深呼吸了一口氣,又擦了一下臉上淚痕,整理了一下頭發、衣服,這才拉開門口窗簾出去。
“小南你爸怎么樣了?”
“二姐,爸傷得重不重?”
“小南你跟我們說實話,你爸現在什么情況?”
“二姐,你倒是說話呀!”
張南一言不發的掏出手機,一邊撥打張龍的電話號碼,一邊朝角落走去。
沒過幾秒,張南的手機聽筒就傳出了張龍的聲音,“喂,二姐,你見到爸了嗎?”
張南壓下心中的慌亂、憤怒,冷聲問道:“還要多久?”
張龍已經被催了多次,一聽張南的問題,就知道她問的是什么。
只聽張龍略顯無奈地聲音響起,“二姐別催,這臺水療艙要求內部布置鍵盤、鼠標,我們正在做防水處理,很快就能運過去!”
“5分鐘!”張南站在角落里,聲音低沉的說道:“5分鐘送不過來,我會砸了你們地下基地的所有實驗室,要你們有什么用?”
語畢,張南的大拇指狠狠的按在屏幕上,掛斷了這通電話。
眾人見張南打完電話后,卻站在角落里不動不語,都意識到了急診科里的情況不太妙。
陳淑婷上前攬住張南的肩膀,輕聲詢問道:“你爸叫你進去,有沒有說什么?”
張南好似剛回過神來一般,定定的看了小媽陳淑婷一會,然后又轉頭看向已經站在旁邊的母親唐欣,以及三妹、四妹,還有被七妹拉著的八弟。
“我剛看到爸坐在床上,正在讓幾個醫生、護士幫他揭掉身上燒傷的死皮,現在只差那臺水療艙了?!睆埬媳苤鼐洼p的說道:
“另外,爸還讓我們先回去,明天再到重癥監護室外面看他?!?/p>
此時此刻,張南真的很想陪在這里,想看著他爸順利進入重癥監護室,用上更好的醫療設備。
可當她想起她爸現在的樣子,尤其是缺了一大塊肉的脖子,理智告訴她,她得把母親和小媽帶回去!
“媽,小媽,要不你們先回去,今晚由我和小龍、小虎守夜,你們明天白天再來?!?/p>
張南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可是她媽現在哪里肯走。
沒見到張和平出來,唐欣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加上第二臺水療艙正好送了過來,唐欣、陳淑婷更不愿意走了,說什么也要等到張和平被送進重癥監護室后,才肯回去!
正在急診科里揭死皮的張和平,自然感知到了外面的情況,只是他真的有些堅持不住了!
哪怕他的自愈能力再強,但在全身疼痛、麻癢的刺激下,以及體內營養快速消耗下,他真的想放空大腦,讓自己暈過去,讓潛意識和那一堆掛機技能接管這具身體。
那些護士給他從上到下,一點一點的清洗、揭取他被燒焦的死皮,個中感受不比凌遲酷刑差多少。
所以,當他決定躺進水療艙前,留了一張紙條,讓護士用床被把水療艙的透明艙蓋遮住,再推出去。
只是這種欲蓋彌彰的做法,只能擋住一些外人,對急切想知道真相的唐欣、陳淑婷根本不管用。
“不能掀開!”圍在水療艙旁邊的一個小護士,謊話張口就來,“里面的藥液不能被強光照射,不然會失去效用。”
她這話,如果放在第一臺水療艙遮著床被出來時,或許還有用。
可這已經是第二臺水療艙了,第一臺水療艙都沒用床被遮蓋,這一臺又怎需遮蓋。
所以,唐欣走近后,不顧阻攔的提起了床被的一角,結果沒看到人。
等她把床被扯開,湊近了看后,才看到水療艙底部有個人影趴著。
但因其中藥液比第一臺水療艙中的藥液顏色還要深幾分,才沒讓外人看清楚底部人影的傷勢。
“這里面裝的是什么水?”陳淑婷看了一眼水療艙里的情況后,不由質問道:“我老公在這水里怎么呼吸?”
“這是張老師教我們配置的營養液,本來計劃用在太空飛船上的休眠艙里,幫助宇航員進行長距離太空飛行!”邊上醫生一邊回答,一邊將床被重新蓋在水療艙蓋上。
“這是張老師寫的手稿!”又一個醫生開口,并拿出了一疊帶著血印的紙張,解釋道:“只要持續不斷地讓這些營養液循環流動,就能滿足人體所需養分和氧氣,不再需要口鼻呼吸空氣?!?/p>
“這怎么可能?”原本沒有存在感的呼吸科主任,此時卻皺眉提出異議,“人的氣管、支氣管、肺部怎么可能接受這種液體?怎么克服生物本能?”
陳淑婷沒理外人怎么說,讓安靜守在一旁的保鏢隊長,親自帶人去急診科內查看。
片刻后,在得到保鏢隊長回復,急診科內沒發現老板后,陳淑婷才愿意相信,她老公真的趴在旁邊的橢圓形水療艙中。
就在張家人跟著水療艙去重癥監護室的時候,幾個從急診科內出來的醫護,被華老、鄭老一行人攔了下來,沉聲詢問張和平的傷情,以及剛才的治療細節,還有后續的治療方式等等。
然而,當他們聽說張和平全身99%重度燒傷后,還能一言不發的開具治療方法,指導一眾醫護配制營養液時,在場男女老少都震驚得無以復加。
有人想質疑這種事的真實性,但當他們看到旁邊護士端著的那一盆黑色死皮,以及華老手上那一沓紙張時,就沒人敢把質疑說出口了。
聽完這些醫護人員的講述,安靜許久的鄭老,這才開口問道:“華老,接下來,你們準備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