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開封府升堂。
蘇軾會同大理寺少卿,一同審問玉津園經費貪污案。
這是場半公開審理,來了不少御史臺的言官,還有十幾家開封小報跑消息的文書。
堂下一共三十來人,曹亢亢待遇特殊,跟別人分開,自己單獨占了一張席子。他現在滿背傷痕,涂的藥膏發出刺鼻的中藥味,這讓開封府的判官多少有了些惻隱之心。
審問開始,由刑房管事誦讀訴狀,歷數玉津園眾多管事的罪行。
時間從仁宗最后的兩年開始,一筆筆,一件件,把他們貪污的數目,貪污的手段,講了個清清楚楚。
一共貪污了朝廷一百七十萬貫經費,更失職弄丟弄死珍貴動物上千只。
眾管事對罪行供認不諱,一一認領。
不過他們一致指出,這些操作都來自于國公府的授意,來自于小曹衙內的安排。
大理寺少卿目瞪口呆,這審問的也太順利了吧,連一個人要辯駁的也沒有么?
他滿心希望曹亢亢進行自辯,要不他可不好辦了,得罪曹國舅還好說,得罪了太皇太后那還有個活么。
“曹亢亢,你有何話說?”
曹亢亢抬起頭顱,眼睛里早已經沒了當日的囂張,如今只剩下心如死灰的冷寂。
“我認!”
啊?參與審問的眾位官員,還有堂下被審問的一堆管事全都驚呆了。
不是,你真認啊,這不明擺著是在誣陷你么?
“簽字畫押,明日宣判!”
曹亢亢接過來衙役遞的文書,寫上自己的名字,畫好了畫押,重新在席子上做好。
“退堂!”
“威......武......!”
大理寺少卿趕緊追到后堂,拉住蘇軾,“子瞻,這不行吧,是不是過于倉促了些?”
“證據可有確實?”
那人點點頭,這幾十人大團隊做出來的證據,那是相當扎實了,自己也是讀了兩個時辰才讀完。
“犯人可有認罪?”
那人嘆了一聲,跺了一腳,抬腿就走,得趕快去匯報給領導,這鍋太大了,背不起啊。
聽審的官員們撤離,各回衙門,很快就把勛貴貪污皇產經費的案子細節傳開了。
他們這么干不要緊,可怕的是那幫小報的文書們,這幫人不光嘴上沒把門的,手上更沒有。
時間剛剛到下午,案子宣判還要等明天呢,他們的文章已經把曹家的衙內殺了不知道多少次。
十五匹絹就是絞刑,曹亢亢這個罪過,直接掛城門口一百年都不算錯。
曹佾在府上一天沒出門,管家和門客緊緊的守著他,生怕老頭出了什么事兒。
他不是不想插手,而是宮里傳來消息,說皇帝已經保證會對孫子進行赦免,這是個政治交易。
用曹家的名聲,換取跟皇帝的和解。
可他心里頭還是不痛快,雖然曹家已經不需要什么名聲了,可作為眾矢之的,作為背鍋俠,還是不舒服。
小皇帝到底要干什么,他跟那個蘇軾和李長安走在一起,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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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趙頊正打扮成一個富家公子,坐在文氏車廠里跟文三擺酒小酌。
大門外一陣喧嚷,呼隆隆來了一大幫子人。
前呼后擁的是一位奢貴氣息從頭到腳的青年,他架著一輛新式貴族用四輪馬車,身邊跟著十幾個幫閑。
這幫人一到,車廠的工人們立即停下活計,各拿家伙站成一排,攔住了對方。
“去一邊去,沒瞧見么,這是咱們薛侯爺,從今往后就是咱們車廠的新東家了!”一個幫閑站到前頭,試圖勸說工人們趕緊散開。
“不賣,這車廠是文東家的,也是俺們這幫師傅的,就不賣給你!”一個拿著斧頭的老頭喊道。
屋里頭聽見了,打開門,喊了一聲讓師傅們散開。
幫閑們一瞧,這文三還有心思喝酒,看來是今天要成就好事。
這車廠可了不得,有李財神給的特許經營合同,無論生產多少車架都賣得出去,那真是日進斗金。
況且,即便沒有李財神,現在新式的四輪車也不愁賣,排隊的北方客戶已經能繞城墻一周了。
兩輪小車能裝三千斤,這大車能裝六七千,而且還有新式軸承技術,更加耐用。
小侯爺可說了,廠子拿下來,每個幫閑都有銷售權,一輛車給予五貫的推銷費用。
“文三,出來領錢,與我等去官府把手續過了,以后還讓你做這里的掌柜。”
文三看看眼前的年輕人,面有難色,“要不,貴人還是別管了吧。”
趙頊輕搖折扇,緩緩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這時,從屋里跟出來三個壯漢,一個個一身肌肉塊,快把衣服都撐破了。
“薛侯爺,不知是哪朝哪代封的侯爺,認識我黃三太么,這廠子先到先得,已經歸我了。”
此話一出,幫閑們當即炸了鍋。
這還了得,他們忙前忙后半個多月,好不容易把文三擠兌的沒了信心,居然讓別人摘了桃子。
“呔,什么黃三太,黃兩太,哪里不長眼的癟三,也敢跟我們小侯爺搶買賣!”
說著,一招手,后面十幾個壯漢就涌了上來,個個手里都拿著家伙。
“先別動手,小兄弟家鄉何處,府上有什么高門,咱們別大水沖了龍王廟。”薛侯爺站了出來。
“祖籍保州,家父做過左監門,管過宜州,跟韓相公、富相公、歐陽相公都相熟。”
趙曙做過左監門衛率府副率,宜州刺史,這倒也不算編瞎話。至于跟相公們相熟,那更是稀松平常了。
薛侯爺一愣,他沒想到,對方還真是個衙內。
抬手施禮,自報家門。
“本人薛國貴,乃是真宗朝薛侯爺之后,如今在京城經營些產業,不知令尊是哪一位?”
趙頊沒理他,只是讓跟班兒取出來一份文書。
上面寫的清清楚楚,文氏車廠作價一千八百貫錢,已經轉讓給了名為黃三太的人。
這時候,有熟悉朝廷人事的幫閑已經查閱資料完畢。
“小侯爺,左監門衛率是個虛職,宜州如今哪有刺史,管事的叫知州,是王安石的老鄉。”
薛侯爺一咬鋼牙,心說臭小子你敢耍我。
咱開封城一府兩縣,誰不知道俺薛侯爺的名聲,居然敢當面捋虎須,我看你也是活膩歪了。
今日不給你長點記性,怕你小子不知道東京城的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