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非常氣悶,這不靠譜的小老弟又給他出難題兒。
今天一早,衙門還沒開,李長安就登門拜訪,非要他去配合著演一出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的戲。
最關鍵的是主角還不是自己。
他現在正忙著收拾玉津園的蛀蟲們,準備順藤摸瓜,把依附在皇家產業上的吸血鬼們都釘在陽光底下曬一曬。
證據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著曹佾還有一幫勛貴來低頭,好殺殺他們的威風。
哪知道,李長安居然給他安排了個不能拒絕的任務。
按著約定的時間,他帶好全套儀仗,在李長安的引導下,往運河這邊前來。
果然,剛到了清河所,就見運河附近已經形成了擁堵。
“長安,到底何事,此時總能說了吧?”
李長安將一篇印制好的小報遞給蘇軾,上面整篇報道,寫著當今天子如何深入民間,發現不平之事,為民主持公道。
上面還有他,蘇軾作為開封府尹,跟天子一起向汴京百姓承諾,要打造一個公平正義的世界。
蘇軾之前代作一篇文章,乃是天子的施政綱領,可也不是這個啊?
李長安解釋,他的計劃分為三步。
先利用一個事件把熱度炒起來,等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天子身上時,然后再拋出施政綱領。
堵的就是韓琦,讓他的攻伐西夏的綱領拿不出手。
接著,再用蘇軾手頭的皇產貪污案,表明天子的態度,告訴朝野咱們要玩真的。
這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天子的目的就是這個了,不過是跟兩宮和兩府爭奪權力。
最后,用邸報還有財經周刊拋出大殺招,一舉扳回之前的劣勢。
蘇軾現在被綁架在李長安的馬車上了,不配合也沒辦法,總不能就看著他帶著小皇帝瞎折騰。
保皇黨,要是皇帝都沒影響力了,還保個什么勁呢。
到了清河所,儀仗擺開,開封府尹三品大官的旗牌都有二十幾面,陣仗確實駭人。
他們并沒有進院子,而是直接臨河找了個寬闊的地方,施行就地辦公。
衙役們將兩架登聞鼓安置好,敲著鑼沿街進行宣告,說蘇青天聽說此地有冤情,前來為民做主了。
廖都頭終于打探到了消息,聽說是頂頭上司來了,嚇得牙直打顫,腿肚子轉筋。
這也太巧了吧,開封府內城十六個所,外城三個所,哪不去偏偏跑到他的轄區來。
拉過來心腹,倆人一頓交流。
最近收黑錢沒礙著什么大人物吧,怎么還把府君大人給驚動了,自己這回得放多少血?
正瞎琢磨呢,只見一個身著高等衙役制服的小校出現,遞給他一封命令。
“府君要你去駕前聽差,跟我來吧!”
廖都頭一指這院子,意思我這地方還有公務呢,能不能等我忙完了的。
再說,我看著你面生,連衙役的衣服都是新的,見了我的面也不行禮,到底是誰的手下?
那人一瞪眼,“三聲號令不到,府君拿你祭旗!”
廖都頭趕緊整理衣服帽子,都讓蘇軾給發配到城外來了,怎么還奔著自己立規矩啊。
都說流水的府尹鐵打的開封府,以前任何一任府尹也沒蘇軾這么能折騰的,誰不是哄著他們這幫都頭辦事。
偏這個愣頭青搞什么改革,愣是通過分區包片、競爭上崗,把自己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都頭給架空了。
老天爺可長長眼吧,要么讓他趕緊升官,要么就發配州郡,別來禍害開封府了。
咚...咚...咚....
有人敲響了登聞鼓。
幾十個衙役手持水火棍隔出一片空地,蘇軾的府尹儀仗高高揚起,開封府真的在運河辦公了。
李長安找到趙頊,遞給他一本札子。
“官家,該你上場了!”
趙頊興奮不已,讓李長安把班房里的幾個窮漢碼頭工也帶上,他要一次主持兩個公道。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可訴?”
參軍說的一口好官話,喊出來字正腔圓,讓周圍的群眾聽得一清二楚。
那跪著的人正是文三的媳婦,如今跪在地上,手捧狀紙,高聲喊冤。
趙頊從人群中擠入場地,從婦人手中接過狀紙,面對蘇軾,開始念誦狀詞。
具告狀人文三,年三十二,系開封府祥符縣東廂車匠,住汴河大街南首。
為勢豪奪業、強買強賣、欺凌孤弱、乞賜照勘事。
切照身父文二郎,以駕車為業,傳至身已三世,之前經營車行,名聲顯于京城。可惜被貴人欺壓強買,如今只能另謀他業。兩月前蒙營造使李學士撥給工銀一千八百貫,置辦斧鋸楨干,開張“文氏車坊”于通津門外。自春徂秋,打造四輪重載車一百三十輛,獲利僅足贍父母妻子,別無他產。
今有世襲薛侯薛某,倚父祖勛蔭,素號“薛衙內”,于本月十三日突率幫閑二十余人,各執棍棒,闖入車坊,聲言:“車坊當入官牙,爾速領二百貫休去!”身以祖業艱難,泣辭不允。薛某遂勒令坊匠停工,將已制成未交車四輛盡行搬匿;又揚言:“若三日不契,當斷爾車輪,拆爾屋舍!”坊匠震恐,父母驚憂,闔門號慟。
查律:諸以威力強市人財物者,杖八十,贓重者準盜論。薛某身為貴胄,不遵國法,白晝攫人產業,與盜何異!且朝廷方設市易務,務在均平,豈容豪橫壟斷!若不嚴治,則小民失業,工匠流離,良善吞聲,國課亦虧。
為此粘連車坊契照、帳簿、匠作花名,一并呈驗。伏乞
開封府明公大人俯憐蟻命,速拘薛某到案,追還車輛,明正其罪,使孤弱得全,祖業有歸。若稍遲延,則強梁日肆,勢將不可復制。激切上告。
第一回替人打官司,趙頊有點小激動,居然把整份狀詞念了個全。
蘇軾也不好打斷,畢竟下面站著的是他的領導。
“張龍、趙虎,速帶人前去鎖拿薛某到案聽詢!”
廖都頭低著頭,強忍著不敢向外看。他這時候已經料定,今天所有發生的事兒都是個局,自己好像要栽。
那邊,不等張龍、趙虎動彈,已經有皇城司假扮的衙役押著“薛侯爺”過來了。
“松開我,爾等大膽,豈不知我祖上清貴,乃是有爵位之人。”
被兩個壯漢擰著膀子,薛侯爺沒了剛才的從容,他是個人精,哪能看不出來今天的形勢。
這分明是有人要拿他做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