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麻了,自己正準備借戰(zhàn)爭平賬呢,怎么忽然間就迎來了“國人暴動”。
自己這新鮮出爐的五年任期規(guī)劃還發(fā)不發(fā)表,難不成自己將成為下一個旬相公?
民間越來越過分,學生罷課、商人罷市、做工的罷工,一場并沒有暴力的不合作運動開始了。
韓琦沖進王安石的府邸,一把將老王拽起來。
別裝憂郁癥了,不好好振作,等你兒子回來的那一天,咱倆就成西城門外的墳丘了,他回來還有什么用。
趕緊調(diào)集力量,準備戰(zhàn)斗。
有些事,不上稱沒三兩重,上了稱一千斤打不住。
勛貴世家福利這個事兒就是如此,一旦深入討論,肯定要涉及王朝的根本問題,咱們得準備打一場硬仗。
開封府、大理石、刑部,都不夠資格管這個,最終的戰(zhàn)場一定是垂拱殿。
王安石還是一副丟了魂兒的樣子,雖然知道身為南黨領袖,這時候必須給予盟友最大的支持,可他已經(jīng)這樣了,一閉眼就看見自己聰慧機敏的兒子慘死他鄉(xiāng)。
韓琦這邊召集力量準備御前集議,富弼跟文彥博卻是一切如常。
還干什么呢,現(xiàn)在年輕人眼里哪還有他們這些老登,做下這么大的事情,連個招呼都沒打。
兩位大佬非常生氣,連李長安親自做的紅燒肉都沒吃。
他們決定給年輕人一些教訓,吃一塹長一智,讓他們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政治的藝術。
此時,李長安帶著一圈保鏢,剛剛從金樓回來。
他約見了二十三家世勛貴族,進行了內(nèi)部通報,提出了一個看起來并不誘人的“轉(zhuǎn)型計劃”。
從單純依靠權力分配致富,轉(zhuǎn)向依靠商業(yè)運營致富進行過渡。
從大眾視野里的朱門權貴,變成隱身于世界的,控制歷史發(fā)展的暗影貴族。
簡單的來說,就是退出直接剝削體系。
對于他們的補償,李長安愿意拿出來新汴京,也就是招商局一半的股份。
以目前的趨勢看,新汴京是個價值一億貫以上的大項目,足以讓核心股東保證“十世富貴”。
盡管大家還有疑慮,會議上并沒人直接反對,最差也承諾絕不會加入到韓琦一方。
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事兒,勛貴那么多,餅早就不夠分了。
如果李長安能搞掉一些人,他們其實也樂見其成。
回到湖心小筑,富柔身著盔甲,正在對皇帝派來的皇城司衛(wèi)兵進行集訓。
一個時辰一班,兩兩一組,看護住小島的四面八方。
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一水的大高個,標準的七尺半禁軍大漢,穿上盔甲如同移動的鋼鐵猛獸。
崔大、崔二受激之下,也挺直了腰桿,拿出了邊軍精銳的氣勢。
后面跟著的七八個人眼睛饞的瓦藍瓦藍的,那可是盔甲啊,價值一百二十貫一套的禁軍盔甲。
可惜了,就是東家有錢自己也配不上,大宋的軍律不允許。
到了家,總算能放松了。
搞陰謀的人比別人更怕陰謀,他現(xiàn)在時時刻刻都覺得有人要刺殺他。總之,只要出門絕對是保鏢不離身。
抱過來三花貓,擼了一會,自己的神經(jīng)也舒緩下來。
這一陣子,他一個人當十個用,幾乎已經(jīng)榨干了個人潛力。
之所以這么累,源于一次談話。
那天,他照例去科學院支持沈括的新項目論證會,不意間,遇到了一個技術癡。
此人姓李,名兆成,家里廣有田地,是個超級大地主。
一般來說,耕讀不分家,地主的出路就是當官,當了官庇護家鄉(xiāng),繼續(xù)買田占地,然后繼續(xù)培養(yǎng)讀書人。
可李兆成是個有追求的人,他尤愛讀奇書雜書,對科舉毫無興趣。
年紀還不到二十五,就已經(jīng)收羅盡了天下能找到的好玩的書籍,人生變得毫無趣味。
直到他看見了鄰居的書信,鄰居有朋友在京城備考,然后一不小心投奔了一個叫沈括的人,現(xiàn)在沈括大價錢招募對科學和技術有見解的能人,錢多人傻。
他二話沒說,騎著驢就從青州一路來到了京城。
來了之后不久,利用科學院已有的軸承技術、齒輪技術,發(fā)明了新的傳動機構,把原本的石磨效率提高了二十倍。
李長安碰見他的那天,正好是沈括要對李兆成嘉獎的日子。
倆人都姓李,見面之后就攀談了起來。李長安還遮掩身份,誰知對方卻早知道了一般,對他的策略大加批評。
想要創(chuàng)造一個由聰明人和實干家來運營領導的世界,天天浪費精力去搞朝堂黨爭是沒前途的。
朝廷那么大,背著上千年的傳統(tǒng),不是一時一刻就能完全改變的。
創(chuàng)造新世界的鑰匙就在新汴京,就在科學院,就在人們創(chuàng)造的這些前所未有的新事物上面。
跟一幫冢中枯骨浪費時間,還不如多參加幾次論證會。
那一陣,他正為韓琦的先軍主義而發(fā)愁,聽了李兆成的提醒,忽然就來了靈感。
對呀,為什么非要摻和在一起呢?
歷史上,從來不缺乏制度創(chuàng)新,他為什么要在大宋舊有的繁復框架下,小心翼翼的推進實驗呢?
搞個特區(qū),對,一個試驗區(qū),或者叫新興技術開發(fā)區(qū)。
有了這個想法之后,他找到了錢氏兄弟,還有蘇轍、呂惠卿,商量了一個無比驚險的計劃。
讓朝堂徹底分裂,讓新舊兩黨壁壘分明,讓兩宮和皇帝水火不容。
然后,把新汴京,以皇帝的名義,變成一個由新規(guī)則支配的世界。
到今天為止,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再過幾天,將會迎來一場大決戰(zhàn)。只要能保證韓琦不使用軍隊,這個計劃就必定會成功。
而韓琦的目的很明確,無非就是要錢,正好這個他有。
不怕吃進去的西瓜籽變成孫猴子,那就來拿,幾百萬、幾千萬都是小事,反正都得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好了,現(xiàn)在還需要加一把大火!
他叫來崔大,遞給他一封密信,囑托務必送到太學學生領袖李彥的手中。
太學,李彥。
他仔細查驗了崔大的身份,這才慢慢的打開書信。
開頭四個大字——閱后即焚。
“以二十三路舉學生聯(lián)名上書,開大朝會,宣德門君臣議事。請廢恩蔭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