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臺,大宛良馬誰人不知,可是西域之路斷絕,早已不見蹤影了。”
那胡人一副不屑的表情,擦了擦胡子,站起身,跟眼前的兩位富商比了比身高,嘁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這是何意?”
“呃...,莫不是在笑話咱們矮騾子?”
兩人追下去,已經不見胡人蹤影,街面上人山人海,哪分得出誰是誰。
回到樓上,其中一個說:“若是真有大宛良馬,便是你我二人發財之機。”
另一個問道:“此話何來啊?”
原來,天子趙頊已于數日之前發出詔令,凡能獻良馬種馬于軍前者,受重賞,封郎官。
只是最近熱鬧太多,大家的注意力分散,普通人還沒有關注。
“你我經商多年,修橋鋪路,僅得稍許優免。即便一曹吏,仍需奉如上差,些許家財守著惶惶不可終日。如是能獻馬得一官半職,豈不是日后再無惶恐。”
同伴感嘆道,若如是,愿奉五百金。
倆人定了約定,也不再看賽馬,下了樓,徑往商會中去,找人打問胡番販馬之事。
李長安站在南薰門外賽馬的終點,拿著望遠鏡,此時頭馬已經越來越近了。
此次賽馬,大多是從軍中選取,只有兩匹是從龍亭馬市買來的,其中并沒有太好的貨色。
以他之見,這些馬別說跟后世的專業賽馬相比,就連印度馬和西亞馬都不如,更別說波斯寶馬。
只是沒作料怨不了廚子,眼下大宋就是這么個情況,三面被包圍,馬成了稀缺物資,還是帝國的禁運品。
想要走海上,也得看阿拉伯人愛不愛干,用船長途販馬,不出個等重的黃金,怕是人家也不配合。
“來了,小黑跑的不錯,居然能進前三!”
這些馬多是恒羅斯之戰,大唐搶來的戰馬后裔,只不過育種之法不得當,越雜交,反而越像本土的草原馬。
小黑已經是骨架非常大的,只是結構不合理,長了一個草包肚子,非常影響奔跑的速度。
終點這邊,人們歡呼加油,都在盼著自己的馬獲勝。
“長安好計謀,此賽一開,天下養馬者必多,官家的馬政自然也有了著落,怪不得人稱你是賽諸葛呢。”
衛國公石俊攥著彩票,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可是在賭坊那邊押了一千貫一號的,眼瞅著它就要奪得頭名。
沖線了,最后一百米,落后兩個馬身的六號突然發力,居然超越了一號,四號,跟七號,第一個沖過了終點。
那是匹棗紅色的雜色馬,四腳修長,肚子干癟,顯得馬頭特別大,十足十的一個大長臉。
居然是這個結果,很多人都沒預料到,畢竟有違大家的常識。
多少人唉聲嘆氣,又多少人興高采烈,現場一片歡騰,漫天紙片紛飛。
蔡京上臺主持,公布賽馬成績,并宣布玉津園暨大宋皇家娛樂城開業。想看熱鬧,想繼續賭馬,想看各種稀奇的動物,想游玩各種好玩的設施,來皇家娛樂城吧,這里能滿足你的一切想象。
門票只要四十文,全天下最快樂的去處,絕對物超所值。
今日特價酬賓,只要十文錢就能入園游玩一整天,過時不候,門票有限,想玩的就來買票吧。
其實不用宣講,人們已經知道了玉津園里有什么項目。
滿大街的鑼鼓隊早就嚷嚷的無人不知了,只不過大多數人都嫌四十文太貴,并沒有下定要去的決心。
今天被這賽馬的熱情感染,人們再也守不住理智了。
“元長,這是衛國公,快來拜見。從今以后,國公爺將重金投資你的賽馬會,全力為賽會招募騎手,邀請名馬。這樁生意能不能賺錢,就全靠你們二人支持了。”
蔡京大喜過望,熱情的跟石俊握手,把衛國公造了個滿臉紅。
老夫也沒有斷袖之癖啊,你這抓我的手晃什么,年輕人現在都玩的這么花么,要賣鉤子你也打聽打聽老夫的愛好啊。
李長安辦事,從來都是立體化運作,絕沒有一桿子熱情的事兒。
比賽比完了,輿論也已經出街。
《大宋財經》頭版報道,以趙頊的題記為開頭,大肆鼓吹東京馬會的重要意義,將一項娛樂賽事,拔高到了國計民生的高度,吹得叫人聽了熱血沸騰。
買馬彩就是愛國,就是支持陛下,就是忠君,就是打擊丑惡的敵人。
賽會所得資金不光會用來改良馬種,補貼馬政,還會作為慈善基金,持續投入到改進東京醫療、教育、民生等多方面的仁政當中。
所以,買馬彩可不是不正經,那也是在為繁榮首都做貢獻。
另外,報刊還特別登載了陛下的詔令。凡是能獻良馬者,論功行賞,從賜百金到封官,政策力度史上最大。
百姓們歡呼雀躍,只因為又有了好耍的去處,可有些人就真的動心了。
大宋缺馬天下人都知道,東京城不光有大宋自己的馬販子,還有大理國、吐蕃國、青塘番部、西夏、契丹、朝鮮幾乎周邊所有國家的馬販子。
之前馬政和樞密院的馬匹采購被一伙官員壟斷,他們天天被壓價,好馬都賣了騾子錢。
現在終于有了個直通渠道,這幫人能不高興么。
與別人的傻樂不同,這幫人迅速在馬市集結,然后找了地方商討對策。
“大宋之地,官為民主,若想直通趙官家,我看還得從賽馬處找主意。”
大理人跟中原文化相近,自然知道走文官渠道有多少阻力,真要是常規途徑獻馬,錢能不能得到不說,別再被那幫貪婪無度的官吏給盯上,又被刮掉一層皮。
組個隊參賽,然后奪得名次,這種辦法雖然繞路,但卻非常穩妥。
“咱們也成立一行會,共進退,如何?”
有人提議組個商會,這主意好,開封城風風雨雨太多,不抱團現在誰心里也沒底。
很快,一個叫做“四海馬行”的商會成立,目標就是加入大宋的戰馬采購體系。這回要直供,絕不當二供。
大理賣的主要是馱馬,青塘人也是;吐蕃人賣的是吃苦耐寒的拉車馬;朝鮮賣的是個體矮小的叢林馬;只有西夏人和契丹人賣的是正經的戰馬。
原本他們以為大宋無馬,只要挑選幾匹契丹草原馬或者西夏西域馬必能奪得冠軍。
可今日之后,他們瞧出來一些蹊蹺。
賽馬可不光是馬能跑就行,還要騎師的駕馭,還要進行場地訓練。這一套下來,必須要有訓練。
“那咱們也租個地方操練起來,我便不信了,咱們都是馬背上長大的,還比不過一群矮騾子。”
唏律律....
屋外群馬嘶鳴,好似發生了炸群一樣,人們紛紛警覺,起身向外走去。
馬市中間來了一伙人,牽著十幾匹高頭大馬,各個神駿非凡。這些馬一叫,居然引得群馬嘶鳴,仿佛家犬見到了野狼一般。
“大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