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舊政敗壞,此次朕盡交愛卿施為!”
李長安并沒有自己把什么改良大宋軍馬的重任挑在肩上,而是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方案。
成立一個馬匹育種機構,純商業的,不必撥款,也省的再增花銷。
趙頊不明白,這軍國重器,怎么能交由商人運營,那萬一商人無德里通外國怎么辦,不是資敵?
資敵?
李長安非常戲謔的說,要說資敵,誰還能有主導大宋馬政六十年的那幫官員更資敵。
數千萬貫國帑被浪費掉,國家因此遭受的軍事損失可能以億計算,那才叫真正的資敵。
一個商人,他只能在現有的商業框架內賺錢,想資敵他也得有那個資格啊。
屁股坐什么地方說什么話,他自己身為商人,要是趙頊對商人的身份有什么天然的歧視,那可就不好玩了。
趙頊想了一通,好像也是。
自古以來都是官為民主,想賣國,一般人還真沒那個資格。
好吧,那就加強管控,只要別讓良馬流入到大理、吐蕃、西夏、契丹了就行。本來就打不過,要是他們有了更好的馬,以后戰績就更難看了。
張尚書還沒到永興,前線戰報回傳,說是西夏軍都快沖到龍門了。
咱們大宋禁軍都是短腿兵,那是追也追不上,堵也堵不著,丟死人了。
李長安心說,這都是你爺爺欠下的債,且慢慢還吧。
出了武學,李長安巴拉半天手指頭,想不出把這件事安排給誰合適。
給沈括吧,他已經夠忙的了,農學他也不怎么懂。給錢氏,軍國大業的事老錢家還是少碰,瓜田李下的也不好。
三強哥,這人一頭扎進風俗業不回頭,現在儼然柳永第二。
想著想著,他還真記起來一個人,狄青的副將,高漢臣。這人是狄青北征時期收的馬奴,隨著狄青一路征戰,也因功受賞,最后官至欽州團練使。
他一直不是個戰將,而是專門為狄青的中軍嫡系養馬。很可惜,他已經死了。
幸運的是,他的兒子還活著,就是在大宋馬政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高奴兒。李長安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見過一次,這人居然是個色目人。
面相么,有點后世伊朗或者匈牙利的裔的模樣。
此人也參與了開封馬車行業的競爭,并且從自己的手里貸了三萬貫的扶持貸款。
看來,還是得讓他重回歷史軌跡。
一邊派人去請高奴兒,一邊派人前去聯系胡商,想了想,他又叫上了衛國公。
石俊人老心不老,自家子弟眾多,但是爵位只有一個,總想著立功受賞,給寶貝兒孫們多安排條路。
這心思好,好就好在有上進心。
兩人相見,李長安一頓馬屁奉上,說幫他謀劃了一個為皇帝分憂的好差事。
衛國公一聽,咱這兄弟交的值啊,上午剛辦完事,下午就給好處。
“陛下有意重整馬政,這事體之重要,衛國公是盡知的。陛下問我何人可擔此重任,我推薦了你。”
“好兄弟,我家中還有一張顏真卿的真跡,明天就送到你府上!”
倆人勾兌一番,李長安交代他,不需多做多說,只要能護住真正辦事兒的人就行。
領導型管理,不要摻和技術,具體負責人我已經給你找好了。
時間不長,一個三十多歲的白皮商人來了。
個子并不太高,跟李長安仿佛,按照漢尺算,勉勉強強夠得上八尺男兒。
深目高鼻,一頭卷發,喉結特別突出,跟堵了個核桃似的,多少有點像年輕時候的阿里·代伊。
“行首,喚我何事,路上堵車,來得晚了些。”
今天玉津園重新開業,不堵就怪了,整個南城都堵,大概是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交通堵塞。
“不晚不晚,給你介紹個人,這位認識么?”
高奴兒看了看衛國公,富富太太的一個小老頭,沒什么印象,只能搖搖頭。
“衛國公聽過沒有,就是眼前這一位了。”
聽了介紹,他趕緊俯身下拜。民見官,總要表示表示的。
衛國公將他扶起來,特意拍了拍肩膀。
“官家有意重整馬政,我二人選中了你,可敢擔此重任?”
高奴兒看看衛國公,又看看李長安,眼中滿是不解。自己可是開封馬車運輸行業的翹楚,跟馬政不沾邊吧。
讓老子當官,早干什么去了。
按說大宋有蔭官制度,尤其是武官方面搞得特別寬松,像他這樣的高官子弟,是一定能被授官的。
只是樞密院武選司欺負人,沒有一千貫連給自己列入官籍都不肯。
一氣之下他才經了商,辛辛苦苦奮斗這么多年,終于創下名頭,成了開封大車行的翹楚。
“李學士,俺不想當官!”
他這句話把衛國公說愣了,在咱們大宋,還有不想當官的人?
聊開了,這才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被欺負了十幾年,這口氣可不是給個馬倌就能出的。
李長安撓了撓頭,想了一會,“要不這樣,不當朝廷的官,我聘你。還是官督商辦,你跟衛國公平齊。”
衛國公轉過頭,嗯?
“古人講先把大雁射下來再研究怎么吃,咱們還是得先去買馬,然后再詳細議定章程。”
要是趙頊聽見了李長安這么說話,肯定要治他的罪。
你明明跟我說的是別著急啊,怎么到你這里,買馬的優先級就提高了呢。
“天馬?”
高奴兒聽完了李長安的描述,忍不住發出驚呼。
天馬,就是大唐人對西域寶馬的稱呼。西域馬也不都是優秀的戰馬,只有恒羅斯之戰留下來的優良種子才是。
體重大,四蹄結實,胸部寬,頭大臉長腦袋方。
“別是世人不識駿馬,胡亂說的吧。家父曾說,天馬來自極西之地,是大食國皇帝大流士所育,離中原有萬里之遙,怎么運過來的?”
“是不是,見面就知道了!”
皇城司的人已經探回消息,確實是神駿非凡的高大馬匹,重要的是都沒有閹割,躁烈異常。
現在已經搭上了線兒,正在溝通,準備帶兩匹過來驗貨。
“果真如此,小可愿聽李學士吩咐。”
家族榮耀啊,要是能培育出大量的天馬,比掙錢重要多了。
“走,一起去看看!”
三人乘車,往預定的小教場走。到了那邊,還等了好一會,才見兩個胡商騎著一黑一紅兩匹高頭大馬過來。
這倆一到,三人拉車的駑馬連連嘶叫個不停。
拉車的是母馬,來的是公馬,這下對上信號了。
“天馬,真是天馬!”高奴兒驚叫道。
“神駿非凡,果然良馬也!”衛國公頗有些躍躍欲試。
“你倆消停點,別給人抬價啊,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