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要看放在哪兒。
選派監軍,首重忠心,能力還在其次。
真瞎指揮一氣,搞什么將帥不和,本來面對韓琦就沒有多少勝算,再捅婁子就更不合適了。
一個人要有名望,忠誠,還沒能力,別人也不會借他的聲望搞事情。
這個人呼之欲出——汴京勛貴新秀,駙馬爺王詵。
他不姓趙,不會被人拿去做文章;
姓王,太原王,天下一等望族,壓得住場面;
他忠,不忠也不行,尚公主已經打上了皇家烙印;
最后一點,他本人調和能力很強,跟誰都處得來,趙頊此時需要的是一個八面玲瓏的幫手,此人甚好。
怕王詵不同意,他還特意從武學挑了一個觀察團給他當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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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朝廷跟李長安一黨的談判陷入了僵局。
誰也不肯讓步,大家在等京東東路的消息。
臨近年終,天氣越來越冷,快要到了滴水成冰的時候,內城的工程終于停了。
工人撤走,隨之配套的餐飲、娛樂服務也全部撤出。緊接著,販賣菜蔬糧食的也漸漸稀少,內城日漸冷清。
很快,城里的老爺們發現,開封府也不上心了,小偷小摸越來越多。
好,那就干脆關門貓冬。
勛貴們城外有莊子,官員們有提前領的祿米和俸祿,都挺得住。
一日,北風呼號,氣溫驟降,天空陰云密布,鵝毛般的大雪徐徐飄下。
“瑞雪兆豐年啊!”百姓們感嘆著。
大雪下了三天,路面上一尺來高,是有宋以來汴京下雪最大的一次,成災了。
一清早,翰林院的學士張苗起來看書,感覺這屋子有點冷,下人沒起床,自己找碳點火盆。
摸到柴房一看,哪兒還有碳,全是煤疙瘩,黑秋秋兩筐。
這玩意可不能亂點,李長安說有什么煤氣,容易熏死人。只能招呼下人起來燒水,今兒不看書了,摟著暖婆子躺尸吧。
一推門,下人睡的死挺死挺的,連點動靜都沒有。
“憊癩貨!”
上前一推,嚇了一跳,人都硬了。
不能啊,也沒見病,屋子里也沒那么冷,咋會死呢?
瞧了一遍,一屋子三個人全硬了。
趕緊報官!
大宋朝,下人可以打罵,可以轉送,但是傷殘和殺掉都是重罪。
披上厚棉衣,一腳深一腳淺的來到治安所,“家里出大案了,死了三個人,早上就我一個人出門,兇手還在宅子里。”
衙差一點也不想出門辦案,張苗磨了好一會,塞了一貫錢的銀票才請了仵作跟快手來。
——快手,“快班”衙役的簡稱,專職捉賊辦案。
倆人到了瀚林宅院一看,沒有犯罪動機啊。死的是三個男性仆役,一邊窮,身上沒傷錢財也沒丟。
“為何懷疑中毒?”
“面色過于紅潤了些,許是偷了府中酒肉,中了砷毒...”
砷用來做肉類防腐劑好幾百年了,中毒也是常有之事。不過仵作看了遇害者的眼瞼和嘴唇,發現了蹊蹺。
死者尸僵不夠完全,如果是夜里死亡,兩到三個時辰就應該完全僵直,顯然是臨近白天才死的。
眼瞼和口腔都呈現鮮粉色,不是砷中毒的表現。
先查探現場吧,一樣一樣排除,總能找出來線索。
不等他們找出眉目,治安所已經吹響了警哨。快手跟仵作一抱拳,“有警情,封鎖現場,過后再來查看”。
回到所,院里站著好幾個報案人,都是家中死了人的。
不光有下人,還有主人,甚至死了家主的。
大案子,必須上報。
所長趟開雪直奔開封府衙,幸虧蘇軾堅持不停擺,要不出了這么大的案子都找不著人做主。
到了府衙,所長一看不光是自己管區,昨天這城里全出人命了。
不只是富貴人家,連花子都死了好幾個。
蘇軾培養的弟子有個專門的案情署理團隊,一一登記,比對異同,很快發現了“華點”——都是因為大雪封門燒了煤。
蘇軾緊皺眉頭,難道是李長安害的人?
“走,去碳廠!”
捉賊那臟,捉奸拿雙。叫碳老板來還是查不清案情,不如直接去現場找線索。
前一陣剛經過汴京之亂,官員們如驚弓之鳥,一定要趕快查明案情。
到了碳廠,老板跟工人們喜笑顏開。
天冷好啊,天冷買碳的人多。眼瞅著過年了,漲一波價,能過個肥年。看見蘇軾大張旗鼓的過來,還以為是要官方采購呢。
碳薪屬于剛性物資,和買也得給好價錢。
剛要搭茬,一群衙役沖進來圍住了碳廠眾人,蘇軾進了屋子,要求查賬。
城里都誰家買了碳,賬本何在?
自從仁宗年,行會大興,碳廠的各家各戶都是按照配額分市場,一筆一筆的大買賣都要記錄。
碳廠如今銷售十余種碳薪,有煮茶的竹炭,烤肉的木炭,做飯的柴炭,取暖的柴火,煉鋼打鐵的煤炭。
賬冊分門別類,摞起來一吃多高。
蘇軾人多,大家按照報案名單進行檢索,很快找到了對應的賬冊記錄。
沒毛病啊,記錄顯示,這些家與去年同期對比所購碳薪并無變化。要是出事兒,肯定就是出在碳薪品質上。
驗貨!
衙差從碳廠庫房提回來各種樣品,一一點燃,眾人紛紛猜測,這下毒之人也太厲害了,竟能讓藥物不怕火燒。
碳廠老板塞了錢,從一個衙差口中得知城里死了人,這才嚇得哆嗦起來。
不是一條兩條,是幾十上百條人命。
完嘍,就算是沒自己的事兒,讓開封府這么一查,今后誰還敢買自己家的碳來燒。
屋里人多,又點了十幾個火盆,溫度很快上來,熱的人穿不住衣服。
有人挨著窗,就偷偷欠開了一條縫,這冷風進來,人舒服多了。
“寒風吹不得,會中風!”碳廠伙計趕快阻止。
蘇軾攔住他,“你說什么?”
“官人,冬天吹不得涼風,冷熱相攻,身體不辨寒暑,便會中偏癱之癥。我們賣炭的,行會年年都提醒!”
蘇軾捏著下巴圍著窗邊查探了一圈,忽然心有所悟。
“你家窗子為何沒封死,這寒冬臘月的,不怕涼么?”
碳廠老板趕緊解釋,咱這里是碳廠,每一批貨來了都要檢驗,要試燒。這屋子比平常人家多幾倍的火,不涼。況且人多水汽大,容易出炭氣,會...會...死人!
難道說,城里那些人都是中了炭氣?
不對啊,幾百上千年了,國人都知道燒炭要開窗開門,或者火滅之前絕不睡覺,不可能不加小心。
“派人手去查看現場,死者昨夜是否緊閉了門窗,碳薪是否燒凈!”
奇了怪了,總不能殺手就靠關門把人給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