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舊日之主皺了皺眉,歪了歪頭看向陳歲:“我記得,我一開始已經說過我的經歷,為什么就不能是遭遇大變之后,性格發生了變化呢?”
“是有這個可能。”
陳歲聲音平靜,刀尖上跳躍的五色火焰卻驟然凝練:“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一個人的命運,你我命運走向已然不同,性格自然也有所區別。”
“但一個人的底色,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
“自私。”
陳歲深深吐出一口氣,腳下火焰翻涌,握著長刀向前走去。
燕州市……
越州市……
蜀州市……
每一次面對危機,面臨選擇,除非避無可避的時候,他都選擇了明哲保身。
“自利。”
他眼神微微垂落,腳下火焰再次翻騰不休,照亮他的眼眸。
親人……
朋友……
戰友……
每一次出手,他都選擇了對自己更有利的選項,如果會損害到他自身,那他就不會出手。
“自我。”
他眼中金焰如針,死死釘在對方身上,手中握緊了神火逐雀刀,刀身上的火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發出低沉如獸吼的火焰爆裂聲響。
過去……
現在……
未來……
每一個瞬間,他看到可憐可悲之人,也唯有嘆息,而不會主動出手想要改變這一切。
所以他才會拒絕檔案署。
所以他才會在燕州市被推出那道門。
侯毅、陸小歐、陸炳、劉海柱、檔案署的那些老者、曾經在檔案署鏖戰過的每一個人……
他們才是炬火,能點亮這片黑夜的人。
而他,只不過是感受到了些許微弱火光,被溫暖的熱量所點燃的,一堆死灰復燃的灰燼而已。
這樣的他,哪怕是面對另一個自己,也不會甘愿無私無求的付出,只為了那一瞬的救贖感。
“這樣的我,這樣的人性底色,哪怕是經過一千次一萬次一億次的輪回,也不會有所改變的。”
他看向常世舊日之主:“這是最初鑄就的底色,是江山易改……是本性難移……”
聽到他的話,常世舊日之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張被火焰灼毀的臉龐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皮膚下的暗紅色肉芽瘋狂蠕動,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掙脫出來。
而陳歲卻高高揚起刀尖,指向他:“所以,你從一開始想的都是,成為主干吧?”
“人們在命運中做夢,夢中又延伸出了無數命運支流,賦予了未來千萬種的可能。”
“命運的起點和終點無所改變,你無法改變你的世界,毀滅的結局。”
“但同樣身為陳歲,你一定有辦法替代我的命運,成為這命運河流中的主干吧?”
常世舊日之主長嘆一聲,手中火焰翻卷籠罩住整把長刀:“果然,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哈……哈哈哈……”
下一刻,一陣低沉而又嘶啞的笑聲從他喉嚨中滾出,眼神狠戾的看向陳歲:“自私?自利?自我?說得真好啊,陳歲……我們本就是同源而生,你有的劣根性,我當然也有,甚至更多!”
“但你又懂什么,你以為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常世舊日,常世舊日……這不僅僅是命格,同樣也是詛咒,我在這無盡的輪回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經歷這場注定破滅的結局!”
“在無數次目睹世界崩毀,在無盡的絕望輪回中掙扎,你知道是什么感覺嗎?!”
說到這里,他手中的火焰長刀猛地暴漲,身后無數張面具浮動,亂發飛舞著指向陳歲:“不錯!”
“我就是要成為主干,取代你的時間線,成為唯一的‘陳歲’!”
“只有成為主干,拿到太歲爺的命格,我才能擁有真正改寫一切的可能性,才能擺脫那該死的,注定毀滅的宿命循環!”
話音未落,常世舊日之主的身影驟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暗紅火線,瞬間撕裂空間,直撲陳歲!
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這片被紅月籠罩的詭異空間。
陳歲的神火逐雀刀精準無比地格擋住了對方那蘊含著毀滅與絕望之力的斬擊。
狂暴的能量風暴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下方蠕動的血肉建筑表層瞬間削平,蒸騰起大片的腥臭血霧。
刀鋒相抵,火焰互相吞噬,湮滅繼而重生。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卻氣質迥異的臉龐在跳躍的火光中近距離對峙。
常世舊日之主的眼中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瘋狂和孤注一擲的占有欲,而陳歲的金瞳深處,五色混沌氣輪轉,六十甲子儺面上的命格光芒流轉不息,自眼瞳中散發出溫潤而堅韌的輝光。
“束手!”
常世舊日之主厲喝,幾乎毀了一半的臉龐發狠,狠厲之色自臉上出現:“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嗎?!”
“你知道要面對的是什么嗎?!”
“就算成為了上三品,就憑現在的你,也依舊會走向那敗亡的結局!”
“只有我!”
“只有我!”
“把一切托付給我,讓我成為你,才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終結這場噩夢般的輪回!”
“轟隆!”
神火逐雀刀燃起帶著五色混沌的陽炎,與常世舊日之主那透著黑色的火焰再次悍然相撞!
這一次的碰撞遠超之前,不再是單純的金屬交鳴,而是兩股源于同源卻背道而馳的意志洪流,裹挾著截然不同的命格偉力,在刀鋒之間轟然對撼!
“轟隆!”
以兩人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混雜著五色混沌氣與暗紅毀滅烈焰的沖擊波猛然炸開!
下方蠕動的血肉建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大面積塌陷……
碳化……
粘稠的暗紅漿液混合著燃燒的碎塊沖天而起,又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扯成更細小的塵埃。
猩紅的霧氣被徹底排空,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短暫真空的球形領域。
領域邊緣,空間瞬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浮現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向著四面八方延伸而出。
“砰!”
火焰殘消,五色破碎。
陳歲悶哼一聲,身體劇震,五臟六腑仿佛被重錘擊中,那身五色混沌法衣劇烈波動,其上流轉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你在……”
他踉踉蹌蹌,口中涌出了一大口鮮血。
但身形卻站得筆直,后背挺拔,直直凝視著常世舊日之主,刀鋒堅定無比:“說你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