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許易這話出來頓時讓所有人臉色大變,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往后不會頻繁回大明?
豈不是說…
朱高熾本想打趣幾句,將事情糊弄過去。
可面對許易嚴肅認真的眼神,他到底沒能張開嘴。
留在大明?
后世有如此和諧安寧的生活,何必非要讓人提心吊膽活著?
用道德大義捆綁,反而讓人感覺不到真心實意。
有些事…得推心置腹。
馬皇后眼里閃過復雜的神采,許易這意思她聽得很明白…
按理說,他完全可以自己減少去大明,沒必要與他們說。
畢竟,這事的主動權完全在他這里。
他能當著重八的面說,證明許易沒把他們當外人,交心以論,沒有刻意隱藏…
馬皇后面帶微笑,將心里的不舍全然堵住。
宛若無事回應笑道:
“都說落葉歸根,這人啊也得扎根。”
“婉兒如今懷有身孕,這里的醫學之道先進,讓婉兒待在這里確實更好。”
“古人說: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妻兒有孕,作為丈夫,也當盡責護衛才是。”
“你岳父當年四處征戰,連老四他們的名字都來不及取,還是七年后,老四七人才有自己的名字…”
“你岳父是無可奈何,如今大明也沒什大事,不用你太操心,你也該好好陪陪婉兒才是。”
對許易說完,馬皇后又瞥向朱婉寧,揶揄開口道:
“婉兒,等孩子出生,你別忘了帶回去給我和你爹看看外孫才是。”
羞瞥了一眼許易,朱婉寧撒嬌喚了一聲“母后”,有些扭捏回道:
“此事尚且沒有定論…”
“萬一…萬一是外孫女也不一定…”
馬皇后無奈氣笑,你這妮子,我剛剛說的重點,是在說這個?
我是在提醒你,到時候多回去看看你父皇和我這個母后…
岳母還是蕙質蘭心,能夠理解啊~
許易心頭一暖,暗道此番算了解了一樁心事。
望著朱婉寧有些忐忑的小表情,許易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溫聲細語開口道:
“兒子女兒都不錯,我這人也不重男輕女,不會厚此薄彼。”
許易湊近一些,玩起了夫妻間的私語,“要是有個像婉兒你這般溫柔體貼又漂亮的小棉襖女兒,我做夢都得笑醒。”
嘬——
突然的襲擊,讓朱婉寧左臉頰瞬間紅潤生澤。
“玉兒,你也過來。”許易招了招手,玉兒羞臊湊近了一些,然后臉上被印上了“許家”打印。
如此不知羞恥的場景,著實沒臉去看…
朱元璋二人感覺像吃了蒼蠅,不上不下的,恨不得離這里十萬八千里。
馬皇后也沒好氣啐了一口,心想:爹媽還在,婉兒你這丫頭就這般由著他胡鬧…
原本有些僵硬的氛圍,在許易的這般“惡搞”下,瞬間冰消雪融。
“!”
許易頓感不對,因為一旁的朱元璋沒有動怒,反而露出了一股頗為溫和的笑容。
他這一笑…許易心里哪哪都感覺不踏實。
“無妨——”
“如今大明蒸蒸日上,只待消除北患。”
“這一步一個腳印之事,標兒當了這么久儲君,豈能這點本事都沒有?”
在許易懵逼的注視下,朱元璋笑容可掬望向朱婉寧。
“婉兒,你是公主,以娘家身份為貴,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這小子雖待你不錯,可人都是會變的,而你在這兒全無依仗,若真遇到負心漢,豈非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朱元璋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我與你母后商議,決定在這邊再給你尋一個住所…”
見朱婉寧還想開口,朱元璋擺手打斷她。
“行了,這是你母后的一片心意,算給你在這邊的嫁妝,往后我和你母后過來也能住住。”
“若許易這臭小子對你不住,你便回那邊去住。”
“這里人生地不熟,與大明又遙不可及,我與你母后再無法照料你…”
“往后,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望著朱元璋那深情厚誼的溫柔模樣,朱婉寧心頭的軟肋瞬間被揪住,感動起了哭腔。
“爹,娘,往后我會回去多多看你們的。”
“我相信夫君,他也一定會好好待我…”
“這便好!”朱元璋頗為滿意點頭,又給了許易一個頗為深意的眼神。
等會!!
許易頓時覺得不對勁,啥玩意退路…?
這是退路??
這是給你倆也安個家!
許易驚悚望向馬皇后,你家老朱瘋了?
他一個皇帝,你又是皇后,大明那么多事,他又有那么多妃子,經常來后世干哈?
這不是純吃飽了沒事干么!
許易一臉義正詞嚴道:“房子就不必了,我和婉兒情深似海,哪里需要這些?”
“再有,我那么大的別墅,住著你們還嫌棄不成?”
“婉兒有房子,只會讓我們夫妻之間出現隔閡!”
“媳婦!你說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許易瘋狂朝朱婉寧眨眼,仿佛在說:你可不能犯傻答應這事。
這找廁所都能認錯,放任單獨出去住,保不住搞出多大事。
在大明老朱砍一個人腦袋沒事,可在這里,別說殺,就算是傷人都能引發巨大的麻煩。
許易可不放心老朱這個不穩定因素,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生活,誰愿意放一顆定時炸彈在身邊?
瞅著許易那瘋狂眨眼暗示的模樣,朱元璋肺管子都快氣炸了。
這混蛋玩意…
巴不得我遠遠的,耽誤你倆過日子是吧?
“婉兒,你覺得這事…”
朱元璋話還沒有說完,朱婉寧已經一臉為難開口了。
“父皇教導孩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既然已嫁與夫君為妻,婉兒哪有不聽夫君的道理?”
“你……!”朱元璋忽然很討厭儒家的三綱五常,把他女兒都教壞了。
死死牽住許易的手,朱婉寧語氣堅定,“爹你放心吧,我相信許易不會負我!”
“倒是父皇和母后,你們這是…準備在后世待不少時間?”
朱婉寧眼神明麗,仿佛能夠透過眼睛,直窺到朱元璋心里的想法。
她雖然感動朱元璋的說法,可畢竟在深宮待了十多年,什么樣的事沒聽過見過,哪能沒有半點敏銳嗅覺?
只是簡單數秒,朱婉寧就隱隱猜到了朱元璋最真實的想法。
“這……”被看穿的朱元璋無言以對,只能向馬皇后投去求救的目光。
——妹子,你自己教出來的好女兒,你自己擺平。
馬皇后淡定張嘴解釋道:
“你父皇早有退位之心,是你大哥一直覺得不穩妥,這才一直拖延。”
“孔圣人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大明雖漸有繁榮之象,已有盛世之兆。”
“你爹的為人行事你也清楚,對滿朝文武而言,他就是橫亙在頭頂的一座大山,令百官為之窒息。”
“他若是一直待在宮中,世人只知洪武朱皇帝,你大哥也會一直生活在他的背影之下…”
“大明氣象變動太快,需新君開創,你爹若長留權位,于你大哥標兒,于家國社稷而言,絕非善事!”
“所以我與你父皇商議,無事可來現代居住,往后可幫著照看大明百年。”
“算算時間,莫說你大哥標兒即位,哪怕你侄子雄英,他的兒子即位,我們也可照拂一二。”
原來如此~
朱婉寧暗自點了點頭。
許易也感覺這話有道理。
洪武朝,太過壓抑和緊繃,皆是因為朱元璋,正如秦始皇一樣,震懾著六國余孽,死而敵分。
可朱元璋情況不同,大明要邁入治世,需賢德仁和之君重塑朝堂,廣布風尚…
朱元璋這條黑龍一直盤踞,則頭頂烏云不散,難免人心惶惶…
不等許易開口,一旁的朱高熾瞬間精神抖擻開口:
“妙!”
“此事甚妙!”
“若以此法,想來老爺子也定然樂意!”
朱高熾雙眼放光,打算回去就和老頭子說說這事。
自從去過洪武朝,老頭子最近總有些心不在焉。
雖然老頭子還是盡心盡力,可朱高熾明顯感覺到,老頭子少了幾分斗志。
先前問了問許易,老爺子在洪武朝干了什么,他這才清楚…
原來是因為老頭子身上,此刻完全沒有任何壓力。
老頭子以前,憋著一口氣,想要爭一口氣活著,如今沒這口氣,他心老得很快。
與其如此,不如讓老頭子快快樂樂過這十幾年…
“高熾!”
朱元璋氣哼道:“我看你不單是替老四著想,還準備自己當幾年皇帝,也準備過去吧?!”
朱高熾連忙堆出盡可能多的笑容,坦蕩回道:“爺爺,孫兒可絕無此意,為人子,當然以孝為先。”
“父皇若來這,不僅修養身體,還能多多與奶奶見面,豈不是兩全其美?”
朱元璋都被氣笑了,某人這幾日盯著現代的美食,饞得都在流口水…
這哪里是在安排老四,分明是在給自己鋪路…
朱元璋冷笑出聲:
“怪不得老四說,他家里出了一個圣人,張嘴仁義道德,閉嘴仁義道德…”
“高熾,你是要上天,還是要考研?”
咳——
現代梗一出來,許易繃不住了,急促咳嗽了一聲。
乖乖~
老朱昨夜這視頻刷得挺多啊,這都能脫口而出。
“學習怪”,果然名不虛傳!
可著眼眼前這事,許易的眉頭皺得極深。
“老朱你要是經常待在這,你那些妃子怎么辦?”
“此地一天,洪武一周,你要待上一年,那洪武朝可就過去了七年。”
“不說你的那些妃子,你妃子還有兒子,比如朱柏、朱檀他們…”
“國事不顧,至少還有朱標,可這些人,難道你準備丟下不成?”
朱元璋挑了挑眉,他真很討厭許易這張嘴。
這話聽上去,他成了拋妻棄子的人了…
朱元璋翻了個白眼,“你小子懂什么!”
“咱若是百年以后,難道柏兒他們沒有依靠,就無法自立不成?”
“而且,咱也不是一直待在這里。”
“至于這最后一點,天下女子之分,唯妹子與其他,妹子有你在的地方,咱最為安心。”
朱元璋露出一臉情深的模樣,那雙眼睛緊緊盯著。
這一刻,仿佛天地間只剩眼前的貴婦一人,挪不動分毫。
許易,“……”。
靠!
又讓老朱學到了!
“是嗎?”
馬皇后皮笑肉不笑,直接免疫了情話,“重八你…不是很喜歡十幾歲的小姑娘嗎?”
“我年少色衰,哪比得過那些年輕女子,你可就別抬愛了。”
“我看你倒是可以全接過來,這更符合你心意才是。”
“呃…”糖衣炮彈沒奏效,朱元璋滿臉尷尬,求饒望著馬皇后。
一旁的許易再度捅了一刀。
“既然要住下,總得有個當家的。”
“在大明,老朱你說的算!”
“在這里,必須岳母說的算!”
“誰贊成,誰反對?”許易威脅環顧,誰不同意試試?
唰!
幾只手立起,當即全票通過,就連朱高熾也是如此。
“高熾!”
“你要造反不成?”朱元璋滿臉兇神惡煞,找不了別人,他只好拿孫子朱高熾當出氣筒。
朱高熾硬著頭皮道:“爺爺,這里可不是大明,奶奶做事穩妥,知進退。”
“咱們剛剛鬧出這種事,已經足夠丟臉,還麻煩姑父出面,我哪里如此臉厚,好意思不認同這事?”
馬皇后可是他親奶奶。
他可不想等以后過來后世,還要伺候一堆奶奶,他必須支持親奶奶。
“你……”
不僅僅是朱高熾,就連婉兒和許易二人,也是鐵了心要為馬皇后出頭的模樣…
這一刻,朱元璋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好好好——
一個都不幫我是吧?
“妹子!”
“你……”
面對馬皇后目光瞥來,朱元璋瞬間潰敗,變臉般憤怒一收,立馬露出嘻嘻哈哈的表情。
“妹子,你說啥就是啥。”
“這事,咱準了!”
“你不是喜歡安靜么,咱回頭找個好點的院子,在這立個小家,沒事啊咱們就來這里住住,還能到處走走散散心。”
“至于那些人啊,眼不見則心不煩,你說是不是?”
咦——
許易還以為朱元璋要硬剛馬皇后到底,感情馬皇后一個眼神就解決了。
這就…很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