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周一。
關于興寧市國資局領導班子的人事問題,市委常委會形成最終決議。
市委組織部隨即根據決議,向市政府提交了任免建議文件。
當天下午,興寧市政府常務會議召開。
會議流程走得很快,根據市委提名,履行了法定的行政任命程序。
傍晚時分,印有國資局新任班子成員名單的紅頭文件便已正式下發至各相關單位。
5月28號,市委組織部領導與新任班子成員進行了集體任前談話,重申了紀律與責任。
5月29號,周三。
興寧市財政局大會議室內座無虛席,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離別與新生的復雜情緒。
興寧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局領導班子任命大會在此召開。
這是一場遲來的“分家”儀式。
雖然國資局的牌子早就掛在了財政局門口,但直到今天,它才算真正有了獨立的編制和戶口,成了市政府序列里正兒八經的正科級工作部門。
江振邦坐在臺下第一排,最后一次以國資局“發改科科長”的身份參會。看著臺上鮮紅的橫幅,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從當初的一紙報告,到如今機構獨立,這不僅是興寧體制改革的一小步,也是他江振邦在這個時代留下的又一個深深的腳印。
臺下坐著的,除了原財政局的領導和干部,還有劃歸國資局管理的十二名新編制人員。其中八位是原財政局國資部門的老面孔,剩下四位則是從其他機關或國企抽調過來的精兵強將。
雖然上面批復了十五個編制,但這只是法定上限。眼下的首要任務是把架子搭起來,讓機構轉動,而不是一口氣把人塞滿。
會上,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宣讀了任命文件:
原興寧市計劃委員會副主任周時宇,調任市國資局局長、黨組書記。
原興農公司總經理梁晨,任市國資局副局長、黨組副書記。
孟啟辰,任市國資局副局長、黨組成員。
李天來,(暫代)任市國資局副局長、黨組成員。
賀劍雨,任市國資局紀律檢查組組長、黨組成員。
宣讀完畢,掌聲雷動。
會議結束后,便是繁瑣的交接程序。檔案移交、公章啟用、財務關系劃轉……整個財政局大院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
當天傍晚五點半,海瀾軒飯店。
國資局這五位新班子成員進行了首次聚餐,江振邦和馮子豪也受邀參加。
這頓飯是周時宇做東,他親自邀請了江、馮二人,讓他們一定要來赴宴。
顯然,周時宇從劉學義那里得知了后續安排,馮子豪后續將接替孟啟辰調走的空缺。
大家進了包廂后,周時宇拉著江振邦的胳膊,非要讓他坐主位:“來,江董,你坐這。”
江振邦笑著擺手:“這不合適,周局長,今天請客的又不是我。”
周時宇很認真:“江董,在座的論級別你最高,又是咱們興寧國企的奠基人,你不坐這誰坐呢?”
“這和級別沒關系。”
江振邦笑得溫和,解釋道:“我級別再高,在國資監管這一塊,你才是局長,興科以后也得受國資局的監督。再說了,今天是周局長你請客,你是主人,讓我坐主位,那是喧賓奪主。”
“我要是真坐了這個位置,這頓飯只能我買單了。你難道要打土豪嗎?你要這樣,這飯我都不敢吃了!”
眾人哄笑,氣氛頓時松弛下來。
江振邦順勢拉著周時宇,將他按在了主陪的位置上——也就是正對著門的主人位。
江振邦自己則坐到了周時宇的右手邊,這是主賓位。
在官場飯局上,座次是政治生態的縮影。
通常來講,主陪是買單的、組局的,負責掌控全場節奏;
主賓是受邀的最尊貴客人。江振邦這一讓,既給足了周時宇作為新任一把手的面子,又保留了自己作為貴客的超然地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聊了聊獨立辦公場地的選址,又商量著選個黃道吉日舉行正式的掛牌儀式。
接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后續國資局的工作思路上。
周時宇酒量不錯,半斤白酒下肚,臉不紅心不跳,思路依然清晰。他放下筷子,感慨道:“如今在縣一級,咱們興寧好像還是全國第一個將國資獨立出來的,這是摸著石頭過河啊。”
他看向江振邦,語氣虛心:“江董,關于國資局的部門定位,最近這兩天我琢磨了很久,總感覺有點尷尬…我講一講自己的想法,你看我說有沒有道理,行嗎?”
江振邦點頭:“您講。”
周時宇沉吟道:“你看,關于國企的人事權在組織部,財務權在財政局,實際上的大事小情都是市委市政府直管。企業的拍板權,國資局是沒有的。小事國企內部解決,大事直接上常委會。”
“那些效益好的國企老總,想見市長那是抬腳就去。很多企業,市里也沒有了控股權,咱們要是到了企業,公司老總客氣點叫聲領導,不客氣點,咱們也就是個走流程的蓋章機器。”
周時宇頓了頓,苦笑道:“以前國資工作搞得好,是因為振邦你的威信在那里,大家服你。但你現在不在局里了,啟辰局長過陣子也要去海灣市……我擔心,對那些國企來說,咱們國資局可能還不如經貿委、工業局這些對口機關說話好使。”
江振邦點了點頭,抿了一口酒:“周局長看得透徹。現在的體制,對國企確實是九龍治水,多頭管理。雖然咱們獨立了,但要想這就是個實權衙門,那是自欺欺人。”
他環視了一圈桌上的眾人,緩緩說道:“這種情況下,國資局和國企的關系,絕不能定位成上下級。依我看,更像是班長和同學。”
“班長?”周時宇一愣。
“對,班長。”江振邦比劃了一下:“經貿委、工業局那些對口單位,你可以理解為學習委員、勞動委員。而國資局,就是班長。對于那些不是國有獨資的企業,我們不能把老總當下屬,要當成合伙人。”
江振邦加重了語氣:“國資局的職責,其實就在名字里——國有資產監督管理。重點在‘監督’二字上,有監督權,自然也就管理權了。”
“咱們是替國家看錢袋子的,只要把住資產流失這條紅線,把住資產保值增值這個考核指標,位置自然就正了。至于怎么管,當初的三定方案里寫得很清楚,咱們抓大放小,抓核心,放經營。”
周時宇細細品味了一番,眼睛一亮:“茅塞頓開!國資局是班長,其他局是班委,這個比喻貼切!既不越權,又有超脫的地位。”
江振邦轉頭看向一直沒怎么說話的紀檢組長賀劍雨:“賀組長,興寧市國企的紀委力量要加強啊,這是國資局監督國企的殺手锏。”
“目前全市國企,只有我們興科配了專職紀委書記,其他國企都是兼職,這不行。之前咱們也和徐震書記聊過了,國企內專職紀委書記的制度,要盡快推廣下去。”
賀劍雨連忙點頭:“江董放心,我已經去向劉副書記取了經,正準備跟周局匯報這事兒呢。”說著,他便把從興科取經來的那套紀檢監察制度,跟周時宇詳細講了一遍。
周時宇聽得很認真,頻頻點頭。
末了,他端起酒杯,起身對著江振邦敬酒,并鄭重道:“江董,以后你雖然不在局里了,但國資局的工作,你還是得多指導。涉及興寧國企的重大事項,我們會定期形成工作簡報報給你。企業的戰略方向和具體經營,你得給出意見,可不能撒手不管了。”
當著所有國資局班子成員,周時宇講這番話就是表態了。
“周局長讓我管那我就管嘛。”
江振邦笑著回應,隨即轉頭看向孟啟辰和李天來,臉色嚴肅了幾分:“你們兩個是國資局的老人,也是我的老部下。周局長初來乍到,你們一定要擺正心態,全力配合周局長的工作,給周局長打好下手。”
孟啟辰和李天來連忙端著酒杯站起來:“一定一定,我們一定服從周局長領導!”
嗨呀,表面領導嘛~
你周時宇局長最多就是個班長,江振邦董事長才是我們的老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