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焰天塔的高層議會廳內,
光影如水般流動。
陳默接著說道:“你們狐族目前的社會生態——
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自然共生結構。
互信極高、無內耗、無爭奪、無欺詐、無壓迫!”
他環顧所有九尾,使得尾巴都微微抖了一下。
“可以說——你們的文明,從誕生那一天起,就生活在‘理想鄉’里。”
言尾使·心渺皺眉:
“族群內同心協力,不是理所當然嗎?
難道——豬怪那種互相撕咬的狀態,才是正常文明?”
陳默笑了笑,搖頭:
“不。
真正正常的文明發展,不會一開始就如此完美。”
飛霄撓撓自已的狐耳,真誠的補充道:
“他們竟然……會餓肚子。
你能想象嗎?會餓肚子!”
衡尾使·遙息整個人都驚了,尾巴炸開一圈毛:
“吃不飽?!
他們不會喝竹噬菌分解玄竹灰燼的中層液體嗎?
雖然味道像‘壞掉的水’……但至少能頂飽啊?”
陳默無奈捂額:
“正常文明沒有玄竹灰燼……
也沒有竹噬菌……
你們的這套,是作弊級別的資源生態。”
九位尾使面面相覷,那表情像聽說別人家竟然不會呼吸一樣震驚。
陳默繼續說道,語氣中夾著微微嘆息:
“大部分文明的開端,是貧瘠、脆弱的。
從游牧,到農耕,從奴隸制一路演化。
生產力極低。
一場災年,整個部落都可能餓死。”
霽遙·心尾使輕輕撫著胸口,仿佛被某種冷風吹到:
“這樣……好殘酷……”
她想起自已曾幾天忙到忘記吃飯,卻從來不擔心會“餓死”。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原來……我們只需要面對豬怪,已經算……幸運了?”
陳默點頭:
“你們從不為溫飽擔憂,從不為資源爭搶——
這是你們文明最大的禮物,也可能是最大的桎梏!”
所有狐人聽得入神。
飛霄眨著金色的眸子:
“所以……我們一直生活在……別人奮斗終身都無法抵達的高度?”
陳默攤手:
“不夸張地說——
你們的文明開局就是天花板!”
慧尾使·瀾冥的尾巴猛地一抖,像抓住了什么關鍵的詞:
“桎梏?你方才說的那個‘桎梏’,究竟指什么?”
飛霄把斧往地上一杵,耳朵豎起:
“昨天我帶他們逛風吟丘陵城的時候——
陳默一眼就指出我們困擾幾百年的老毛病。”
瀾冥微瞇著眼:
“資源沖突問題……與勞力沖突問題?”
陳默點了一下頭:
“正解。”
他掏出騰龍手機,手指一滑——
昨晚拍下的市集畫面立刻浮現。
高清度讓九尾議會全體倒吸一口涼氣。
瀾冥忍不住驚嘆:
“這影像術法……也太強了!”
陳默笑:
“術法?不,這是科技。
放心——以后,你們也會擁有。”
畫面里,狐人一窩蜂地上前摘果、補貨、修屋頂、挖渠道——
像一條凌亂但充滿生命力的河。
陳默指著畫面,一針見血:
“你們沒有計劃表,也沒有統籌邏輯。
所以會出現——資源一旦短缺,所有人全部沖向同一個點。
過度采集、勞力擠壓、短期浪費。”
畫面一轉——另一處資源堆積得像山。
“與此同時,暫時不缺的資源又沒人處理。
等真正需要了時——已經來不及。”
瀾冥聽得耳朵輕輕抖動,眼里閃著復雜的光。
“沒錯……這是我們無法避免的周期性混亂。
我們曾選拔規劃員——試圖讓某些狐負責調節全域資源流。”
他嘆了一口氣:
“但規劃員需要消耗大量狐力,數量又遠遠不夠。
每一個城市、每一個市集、每一處作業點……
全都需要規劃。”
他攤開爪子,眼中顯露無奈:
“規劃員也是狐。也會犯錯。
一旦某個規劃出差錯——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糾正。”
另一尾使輕聲補充:
“我們嘗試建立監督體系——結果監督也要被監督。
越修越復雜,只會讓整個系統像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飛霄聽得頭都疼了:“最后一鍋都成漿糊。”
陳默微微一笑:
“這,就是我說的‘桎梏’——
你們文明的瓶頸,不是資源,而是——
他抬起手指,比了一下額頭。
“信息處理能力!”
九位尾使,全都靜住。
像一陣風,被突然掐住了咽喉。
陳默繼續道,語氣低沉卻毫無保留:
“你們的善良、互信、富足,是奇跡。
但也正因為太過富足——你們從未發展出系統化的社會管理方式。
沒有專業分工,也沒有決策模型。”
“文明的路走到這里——必須升級了。”
慧尾使·瀾冥深吸一口氣,尾巴慢慢落下:
“所以……你指的桎梏,就是……
我們文明雖美,卻停在原地了?”
陳默看向在座的九位尾使:
“不。你們不是停滯——
你們是欠缺一個,能統籌全族的大腦。”
陳默抬手,在空中輕輕劃了一下:
“你們文明缺的,不是善良,不是力量——
而是一個足夠強大、能同步計算整個族群的‘大腦’。”
他指尖一落,話鋒陡轉:
“大到一個文明,小到一個家庭。
物資產出多少、消耗多少、缺什么、多什么——
你們沒有任何方式能在同一時間、在同一系統里統統算清。”
九尾議會安靜了一瞬。
然后——
慧尾使·瀾冥重重點頭。
他的尾尖抖了一下,似乎壓住許久的疲憊被戳破了:
“沒錯!目前所有狐族的生產統計,全都由我負責。”
他苦笑著攤開手:
“粗略到一個城市?還能勉強維持。
但想細化到每一處市場?
那計算量會指數級上升!”
他抬起雙眼,眼里是某種近乎絕望的倔強:
“要是再細化到每一個家庭?
那我們狐人就不必干別的了——
每天光算賬就夠我死上十次。”
心尾使·霽遙狐耳一抖,驚訝:
“那你怎么從沒說過?我看你每天都精神飽滿的……”
瀾冥挺直胸膛,像在死撐尊嚴:
“這是我職責內的工作!
族人信任我,把我推舉進九尾議會——
我自然要盡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