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堂慌忙抽出腰刀前刺,那黑影卻不管不顧,徑直撲到他身前,硬生生用肩膀受了這一刀,將其重新壓在地上。
“誰!”
陳玉堂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一個尖銳的石塊就砸在了他腦袋上
當即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他轉醒時,已經被死死綁在道旁的樹干上。
陳玉堂這才看清襲擊自已的人。
不是江塵。
而是一個陌生男人,或者說,是一個半大少年。
身形極瘦,瘦的像是一道鬼影。
破舊的衣袍掛在身上,風一吹,隱約能看見胸前根根肋骨。
五官嶙峋,雙目凹陷。
那雙眼,里面布滿血絲,兇狠中還帶著幾分惡毒。
他曾經在積水中,看到過自已想報仇的眼神。
和眼前這雙眼睛,一模一樣。
現在,他正被這么一雙眼睛盯著。
陳玉堂心中打顫,卻還是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被抓。
悄悄嘗試,沒有一絲逃跑的可能。
他只能討好開口:“這位爺,我衣服里有錢,饒我一條性命就行!”
“對了,這馬也值不少銀子,你都拿走,后面還有人追我,我得趕緊走!”
少年只死死盯著他。
看了半晌,俯身撿起了陳玉堂那把腰刀,慢慢蹲下身,將刀刃輕輕貼在陳玉堂的手背上。
一剜一刮,一塊銅錢大小的肉塊被生生削了下來。
慘叫驚飛了群鳥。
陳玉堂眼淚混著冷汗滾落,哭喊開口:“這位兄弟,我到底哪里得罪您了?您開口啊!”
“饒了我吧,我真的還有事,還有人在等我!”
他想跪下磕頭求饒,可身體被死死捆在樹上,只能拼命扭動掙扎、搖頭乞憐。
可少年毫不理會,只是一點點從他手背上削著肉。
甚至,把削下來的肉片往嘴里塞,不斷嚼著。
很快,他的右手就只剩下如骷髏一般的骨爪了。
陳玉堂終于反應過來,這人是要活活凌遲自已。
劇痛被極致的恐懼取代。
哭求開口:“你就算讓我死,也讓我死個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少年吐出嘴里沒咽下去的肉片,用干澀的聲音開口:“我叫薛闊。”
陳玉堂瘋狂回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這個名字。
“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真的沒見過你啊。”
薛闊開口:“你在柳城縣,把我阿姐抓走了。”
“你不是要吃人肉嗎?我今天也嘗嘗你的肉。”
說著吐出一口血沫:“真難吃。”
陳玉堂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那個被他抓去獻給流匪的女孩,還有個弟弟。
他也想起那個女孩,看著不過十五六歲,身形瘦弱得像根棉絮,實際上,已經十七歲了。
最后他并沒把女孩送到馮舵山面前,而是交給了流匪里的一個小頭目,換了一袋糧食,得以留在聚義軍中。
至于那女孩的下場......他沒去問,也沒敢問。
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姑娘落到流匪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場呢。
明白了緣由,陳玉堂只能加上哀求:“我知道錯了,我可以給你補償,你要什么都可以!”
“求你放了我,我嫂嫂還在等著我回去。”
少年聽著他的哭喊,終于不耐煩,用刀將兩片不停開合的嘴唇割了下來。
陳玉堂再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嗚嗚咽咽的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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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梅在柳城縣等了陳玉堂幾天。
起初聽人說聚義軍打進了永年縣城,她還想著陳玉堂回來接自已。
可很快又聽到消息,周家大郎勇武無雙,救了全縣百姓。
再之后,又聽說斬狼打虎的江二郎再殺匪首,為永年縣連除三害。
越來越多的流民回了柳城縣,消息也越來越多,越傳越廣。
陳秀梅始終沒等到陳玉堂回來,也就不再等了,帶著陳安繼續往南走,打算去郡城討生活。
這些已是后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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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虎帶著村兵找到陳玉堂時,他還被捆在樹上,早已沒了氣息。
半邊身子的皮肉都被割了下來,成了一個血紅的骷髏架子。
他面前站著個看不出年紀的少年。
滿臉血漬,嘴里嚼著肉,明顯是剛剛陳玉堂身上割下來的。
這群村兵剛經歷一場大戰,見過不少死人。
可看到這駭人一幕,還是嚇得心驚膽顫,腹中翻滾,忍不住扶著道旁大樹就嘔吐起來。
還是王虎強撐著上前,抓住少年喝問:“你是誰?”
少年不說話,只是冷眼瞪著他。
那眼神讓王虎都心頭一顫,手中一發力,將其按倒在地:“來人,捆起來,帶回村里!”
“再來兩個人,把這尸首也帶回去。”
村兵們看著地上一堆血淋淋的碎肉,個個不敢直視,只能忍著惡心把陳玉堂的尸首解下,拖著尸體回村。
江塵見到被凌遲的陳玉堂,也嚇了一跳。
不過人死了,也算是解決了一樁麻煩,只讓人把尸體拖下去,和死去的流匪一起葬了。
轉而看向薛闊,問道:“這是誰?”
王虎搖了搖頭,臉色發白地開口:“不清楚。我們找到他時,他正在一點點割陳玉堂的肉吃......”
說到這里,他又忍不住一陣惡心。
江塵轉向少年,沉聲問:“你為什么要殺陳玉堂?”
薛闊毫無反應,眼神木然,仿佛失了魂。
江塵皺了皺眉,對王虎開口:“讓他清醒點。”
王虎毫不客氣,索性一拳砸在少年臉上。
少年悶哼一聲,張口吐出一地銅錢大小的碎肉,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出更多帶血的肉渣。
這下連王虎都扛不住了,捂著嘴轉身就跑,在門外大口嘔吐起來。
江塵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皺緊眉頭、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他實在想不通,陳玉堂到底怎么得罪了這么個狠人。
他又問了一句:“你要報仇?陳玉堂做了什么?”
薛闊聽到“報仇”二字,終于有了反應。
沙啞地開口:“他抓了我姐姐,送給流匪吃了。所以,我也要吃他的肉。”
只這一句話,江塵便嘆了口氣。
又問:“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紀?”
薛闊再不說話,又成了那副死寂模樣。
江塵也懶得再問,喊了一聲:“高堅!”
守在門外的高堅上前。
“去問問,流匪吃過人肉的,殺了。”
“是。”
薛闊再次抬頭看向江塵,這次,眼神中多了些神采。
江塵:“把他也帶下去,給口飯吃,等他愿意開口了,再帶過來見我。”
這少年兇狠得過分,江塵也不放心隨意把他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