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聽到這話眼前一亮。
這個年代農村的手藝人特別多。
就比如家家戶戶裝魚用的竹筐。
那都是本地人自己編出來的。
再比如炕席、簸箕、掃帚之類的東西。
隊里那幫人基本都會做。
即便放到后世。
也有不少人上山找木條或稻草編東西往出賣。
那質量比部分工業生產的還要結實。
前世方安就認識個以賣掃帚和炊帚為生的老頭。
一把掃帚幾塊錢。
買回去能用好幾年。
只可惜那老頭過世后這手藝就徹底失傳了。
而眼下。
這種手藝壓根就沒人學,也沒人在乎。
畢竟人人都會做。
就算做得不好也能對付用。
要是家里沒有就自己做,從來沒想過要出去買。
更沒有擔心過以后買不到這么好的東西。
然而。
這也剛好說明。
要是讓這幫人編點東西出來賣錢。
只要消息放出去,就能引來一大幫人。
不管要多少都能湊出來。
想到這。
方安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行!謝謝程組長。”
“跟我還客氣啥?你這也算是幫我忙了。”
“那要做啥東西?”
“你先看看,好幾樣呢,找個能做的做,不能做的我找別人。”
程柏樹見方安應下,這才把文件遞過去。
方安接過掃了眼。
這文件上要的東西還挺多的。
其中有幾樣后面打了勾,還有幾個打叉的。
“那打勾的買完了,打叉的后來不要了,你看那后面沒啥東西的。”
“行。”
方安重新掃了一圈。
這文件上少說有數十樣貨。
但隊里這幫人能做的并不多。
方安看了半天只選出三種。
第一種是竹筐。
但不是小竹筐,是方安拉魚用的那種大竹筐。
第二種是棉墊。
上面寫著供銷社提供原材料,只需要負責編織即可,但這上面沒寫具體的編織步驟和要求,方安也不確定隊里那幫人會不會。
第三種是蘆葦席。
其實就是家里之前用的那種炕席。
主要是蘆葦制作出來的。
方安選好后把文件還回去。
“那個竹筐和蘆葦席都能做,棉墊應該也能,但我沒見過啥樣,不知道能不能編出來。”
“那竹筐你能做是吧?”
程柏樹直接忽視了后面兩個。
接過文件就問起了竹筐。
“能,就是我平時送魚用的那種。”
“對對對,要的就是那種。”
程柏樹笑得合不攏嘴。
其實東北這邊的竹筐不是用竹子做的。
大多是用柳條和荊條編織出來的。
這種竹筐容量大,來回抬東西也結實。
“那行,你要多少個?”
“五百個。”
“多少!?”
方安頓時聽傻了。
本來他還想找老劉和韓興福這幾個人就把這活給干了。
但五百個!
就這幾個人得做啥前兒去?
“你們隊那老些人呢,雙馬嶺我記得是個大隊,得有四十來戶吧?”
“有……”
“那一家編十個不就出來了?”
方安想了想貌似也是。
但這竹筐編織的時間比較長。
不算取材和前期準備。
光是編織的話。
一個大竹筐從無到有。
即便經驗豐富操作熟練,那也得花四個多小時。
“你啥前兒要?”
“年底之前。”
“年底是……大年三十兒?那還有一個月呢。”
“不是,小年。就月底二十幾號來著?好像是二十八,今個才十二號,還有半個月呢。”
“那時間也夠了。主要編這玩意兒費勁,一天也編不了幾個。”
“知道,要不我能趕現在要嗎?其實這東西二月底才能要呢,這不都提前買嘛。”
程柏樹也沒藏著掖著。
把具體需要的時間全都告訴了方安。
“剩那兩樣你先別著急,這離過年還有段時間,年后還有大半個月呢。等這個整完了你要還想整,到時候咱倆再研究。”
“行。我頭回整也先試試,要質量說得過去后面再弄。要沒弄好的話后面我也不好意思接了。”
方安實話實說。
程柏樹欣慰地笑了笑。
他沒有跟方安說具體要啥,而是把采購單甩給方安,就是想告訴方安活有得是,讓方安好好做。
“成,做好了先放你那兒,攢夠車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找人過去取。一會兒沒啥事兒吧?正好擱這兒吃完飯再回去。上次幫我那么大忙還沒吃上。”
程柏樹極力邀請。
但方安還是擺手拒絕了。
“不了,我帶我大哥過來看病的,忙完還得去那邊呢。”
“看病?啥病啊?擱咱縣醫院呢?”
程柏樹急切地問道。
“沒去縣醫院,吃中藥,擱中醫館呢。”
“那中藥能行嗎?不說那藥來得慢嗎?你別拖大勁兒了。實在不行上縣醫院,我大哥擱那當大夫呢,能幫你找找人。”
程柏樹說完就要去打電話。
“不用,吃中藥慢慢養就行。他下身癱瘓不敢做手術,沒辦法做康復訓練,吃中藥保守治療吧。”
“這么嚴重?咋整的啊?”
“之前干活累的……”
方安撓了撓頭沒好意思多說。
畢竟是他間接導致的。
程柏樹看出方安有難言之隱也沒細問。
轉頭就聊起了別的。
“我說你一天咋這老忙,又打獵又賣魚的,合著家里還有病人呢。那這樣,你大哥啥前兒能看完?正好來了,中午一起去飯店吃口飯,吃完再回去。”
“不用麻煩了——”
“這算啥麻煩,又不是我自擱做,下館子吃一口就回去了。”
“家里還有別的事,著急回去。改天有空的話我請你,等這活兒干完再過來的。”
程柏樹聽方安這么一說也沒再多勸。
“那行吧。吃飯還用你請?下回說定了,可別有事前兒往這邊跑,好幾次留你吃飯都沒吃上。”
兩人說完也沒再多聊。
方安打過招呼往外走。
程柏樹緊跟著出去送。
但兩人剛起身。
程柏樹突然把人叫住。
“你等會兒,筐的事兒還沒說完呢。這玩意兒我沒買過,質量啥你看著整,到時候有檢查員去檢查,不好的話我也不能收。領導那邊不能答應。”
“放心吧,我知道咋做,保證做結實兒的。”
“行。還有個事兒。這筐收的價不咋高,一個筐八塊,你擱隊里別收那么高。我聽說之前有人收四塊,你要怕沒人整就收六塊,別到時候掙不著錢。”
“那不能,我也不能白忙活啊。”
方安笑呵呵地應下。
程柏樹說完后也沒再多聊。
把方安送到大門口看方安走遠后回到樓上。
拿起采購單在竹筐后面打了個勾。
又在棉墊和蘆葦席后面打了個叉。
放回抽屜里就忙別的去了。
另一邊。
方安趕著馬車離開供銷社直奔中醫館。
腦海里全都是程柏樹剛剛說的那些話。
五百個竹筐,半個月交貨,每個竹筐八塊錢。
要是他按照四塊收。
那這五百個竹筐,他至少能賺兩千塊。
這不比打獵輕松多了?
但眼下。
如何讓隊里這幫人幫他編竹筐。
就成了目前最大的難題。
之前收魚前兒,陳大發后期氣急敗壞,不賺錢也要跟他搶,就為了讓他湊不上數。
要是他公開說收竹筐。
類似的事情也很容易上演。
況且,就算這種事沒有發生。
那隊里這幫人也不可能家家戶戶都幫他編。
看樣子得先想個招。
實在不行收六塊?
自己賺一千?
那也不太合適啊。
到時候給程柏樹拿點,他也賺不上啥錢了。
等等。
他現在的問題是沒辦法組織那么多人手。
但他不行,老劉可以啊!
想到這。
方安也不再深究,趕著馬車直奔中醫館。
只想著到家后先去找老劉。
這會兒。
方德明兩口子已經在馮弘承這邊抓完藥了。
看方安回來了,打過招呼就走了。
“大哥,病看得咋樣啊。”
方安出門口問了句。
“挺好的。”
方德明笑得合不攏嘴。
陳燕芳也在旁邊直勾勾地看著方安。
臉上的笑容壓根藏不住。
方安這會兒還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
剛想問下兩口子。
然而他剛回頭突然發現。
方德明這會兒并沒有靠著輪椅的靠背。
而是用手抓著輪椅的扶手。
直挺挺地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