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驍回到房間。
屋里開著燈，光線溫暖。
溫莞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被子，紅嫂坐在床邊的小凳上，低聲說著什么。
見他進來，紅嫂立刻起身，笑著沖他使了個眼色，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謝驍在溫莞身邊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覆在她小腹上面。
“爺爺告訴我了。”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柔了許多：“雙胞胎……真的是兩個？”
溫莞點點頭，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覆在他的手背上。
“嗯，醫生說的，兩個胎心跳得都很有力。”
胎心？！
謝驍心里猛地一動，仿佛真的透過掌心，感受到了新生命的搏動。
他沒再說話，俯下身，動作很輕地將溫莞連同被子一起擁進懷里。
一天的驚心動魄……所有的一切，在這個安靜的擁抱里，都悄然褪去。
謝驍把下巴輕輕擱在溫莞的發頂，氣息拂過她的鬢角：“辛苦你了，莞莞。”
溫莞靠著他，搖了搖頭。
她知道他這段時間很忙，眉頭總是鎖著，回來得也晚。
他具體在忙什么，她沒問。
她就只管把自己照顧好，讓他無后顧之憂。
但此刻，她能感覺到他情緒的不同。
“你……那邊的事，都還順利嗎？”她輕聲問。
“嗯。”謝驍應了一聲，手臂微微收緊，“已經都解決了，以后都會是好日子。”
他沒多說，溫莞也沒再問。
她知道他能處理好，這就夠了。
兩人就這么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謝驍稍微松開些，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分辨著她的氣色。
“醫生還說了什么？雙胞胎有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你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兩個孩子……負擔是不是重很多？”
他一連串的問題冒出來，溫莞不自覺彎了唇角。
“醫生說目前都好，雙胞胎的話可能就是以后肚子會大得快些，行動更不方便些。”
謝驍認真聽著，點點頭，像是要把每句話都刻進腦子里。
“那從現在開始，家里的門檻、臺階，都得注意。以后你想去哪兒，提前跟我說，或者紅嫂陪著。”
溫莞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心里又摻進些好笑。
“你別這么緊張，醫生就是囑咐要小心些，沒那么嚇人。我自己有數。”
“你有數，我更得有數。”謝驍不為所動，一本正經的繼續說：“雙胞胎不一樣，我聽人說過，比單胎辛苦得多，也容易早產，風險大。”
他說著，眉頭又鎖緊了。
“冀北軍區那邊，新建不久，醫療條件跟京市沒法比。等到你快生產的時候，我得提前安排，無論如何得帶你回京市來待產。”
謝驍這話，不是在商量，而是已經定下了章程。
他開始具體盤算起來：“你現在三個多月……等入夏隨時都可能發動，路上不能再奔波。我想著，等天氣轉暖，大概五六月的時候，就安排回來。到時候在京市安心住到生，坐完月子，再看情況。”
他規劃得有條不紊，“回來就住家里，有爺爺在，有紅嫂她們照應，我也能放心。我這邊……盡量協調，多回來陪你。”
溫莞靠在他臂彎里，安靜聽著。
他說得在理，冀北醫療沒法跟京市比。
事關兩個孩子的安危，她不會在這種時候逞強。
“嗯，聽你的。”
見她應下，謝驍又開始琢磨細節。
“孩子用的東西也得提前在京市備齊。被褥、尿布、小衣服……這些零零碎碎，我讓紅嫂先慢慢張羅起來。你缺什么，想用什么，隨時跟我說。”
溫莞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么，抬頭看他：“那你回來以后冀北那邊的工作……還有試驗田……”
話沒說完，她就對上了謝驍不容置疑的眼神。
“我工作上的事，我會安排。至于試驗田……”
謝驍知道她放不下冀北那一攤子，放緩了聲音解釋：“莞莞，我不是要你徹底撒手不管。但眼下對你來說，最要緊的就是安安穩穩把兩個孩子生下來，把身體養好。”
他觀察著她的神色，接著說：“試驗田那邊，已經走上正軌，白技術員是個踏實人，有他看著，只要按部就班，出不了大岔子。”
道理溫莞都懂，只是心里那點牽掛，一時難以全然割舍。
可摸著小腹，感受著里面的兩個小生命，那股不舍便化成了更沉重的責任。
她垂下眼，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有點放心不下。葡萄藤明年春天發芽、關鍵得很。還有答應帶著一起干的那些軍嫂……”
“我知道。”謝驍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我都知道。可莞莞，你得相信白技術員，也得相信那些嫂子。你總不能把所有擔子都一個人扛著。現在，你得先把自己和孩子放在首位。”
他的話句句敲在點子上。
溫莞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長長舒了口氣。
“好，我都聽你的。地里的事，我到時候提前跟白技術員都安排好。”
“那……你工作真能安排開嗎？”
解決了自己這頭，她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轉到謝驍身上。
謝驍剛在冀北站穩腳跟，又是副師長，怕他為了陪自己，耽誤了正事。
“放心，軍區建設的大框架已經搭起來了。真有什么必須我處理的大事，臨時回去一趟，或者通過電話電報協調，都能解決。實在不行……”
他笑了笑，帶著點軍人的爽利，“還有上級領導呢，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說明情況，請個短假陪產，組織上也能理解。”
聽他這么一說，溫莞才算真正放了心。
“那就好。”
她徹底放松下來，將頭靠回他肩頭，讓她眼皮有些發沉，
“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嗯。”謝驍摟著她，感覺懷里的人身子漸漸放松柔軟。
他低頭看去，她眼睛已經閉上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睡顏平和。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自然地平躺下來。
目光流連在她臉上，最后落在小腹。
那里，正安靜地孕育著他們的兩個寶貝。
窗外夜色寧靜，屋里燈火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