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除夕夜，謝家。
今年的年夜飯格外和諧。
謝玉芬、謝玉蘭夫妻還有孩子們都來了，一家人歡歡喜喜過個團圓年。
謝老爺子坐在主位，其他人圍坐在周邊。
窗外時不時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透著年味兒。
就在這時，院門被叩響了。
警衛員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首長，有客人。”
廳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大年三十晚上，誰會來？
謝老爺子看了眼謝驍，見他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揚聲道：“快請進來！”
門打開，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溫莞看見來人，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差點帶倒椅子，被旁邊的謝驍眼疾手快地扶住。
“爸？小煦？”溫莞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來的正是她的父親溫明華和弟弟溫煦！
“姐！”溫煦眼睛一亮，喊了一聲，想跑過來又看了看滿屋子陌生的人，腳步頓住了。
溫明華看著女兒也瞬間紅了的眼圈，喉頭也有些哽咽：“莞莞，爸……爸和小煦，來跟你們，過個年。”
謝老爺子見狀，連忙招呼，“原來是親家來了！快，快請坐！玉蘭，再加兩副碗筷！”
“哎！好的！”
說話間，溫莞已經被謝驍扶著走到父親和弟弟面前。
她抓住溫明華的手臂，眼圈也紅了：“爸，小煦，你們怎么來了？路上還好嗎？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一連串的問題，聲音哽咽。
謝驍在一旁溫聲道：“是我讓安排人去接的，想給你個驚喜。”
他看向還有些局促的溫明華，“爸，小煦，一路辛苦了，先坐下，暖和暖和，邊吃邊說。”
溫明華看著女婿和明顯被照顧得很好的女兒，心里的忐忑消了大半，拉著溫煦一起坐下。
眾人重新落座，比剛才更添了真正的團圓喜氣。
等大家都略略墊了肚子，謝老爺子才笑瞇瞇地對溫莞解釋道：“莞莞啊，這事兒是謝驍一手安排的，想給你個驚喜……”
“他前陣子就派人去了贛縣，把你父親和弟弟的的手續也辦妥了。你父親的事，組織上早有結論。現在大環境也在慢慢好轉，回來團聚，名正言順。”
溫莞有些感動，原來謝驍瞞著他，背后還做了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謝驍看著雙眼紅紅的溫莞，這才接口：“莞莞，你放心，所有手續都辦妥了。小煦的學籍也轉好了，過了年就能進京中念書。只不過爸不想留在京市，他的意思……等小煦這邊安頓好，他還是想回羊城。”
溫莞聽到這里，心里那點喜悅又被擔憂沖淡了些。
父親不愿意留在京市……
說來說去，還是擔心給她增加負擔。
只是父親的身份雖然解決了，可多年的陰影不是那么容易散去的。
而且羊城那邊……
謝驍看出她的憂慮，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繼續對溫明華說：“爸，羊城那邊，霍東野……就是林東野，他人在那邊搞事業。他聽說您在羊城經營多年，很希望您能過去幫他。那邊環境逐步開放，機會也多，您回去是施展所長。”
溫明華一聽這話，知道是謝驍不放心他一人在羊城，專門給他找了個去處。
他感激這個女婿，不僅把他們從贛縣接出來，安排好了小兒子的前程，連他這老頭子也考慮到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鄭重地說了一句：“阿驍，謝謝你。爸……給你和莞莞添麻煩了。”
“一家人，不說這些。”謝驍搖頭，又看向溫莞，目光柔和，“莞莞，爸有爸的想法和本事，讓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心里才痛快。羊城有霍東野在，我也會托人照應，你放心。”
溫莞聽到謝驍周全的安排，心才終于落地。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啞：“爸，您想去就去。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溫明華聽到女兒這話，眼眶也熱了。
他看著溫莞，想到自己即將要做外公的事情，眉眼又彎了下來。
“哎，爸都知道，你不用操心爸。你如今身子重，又是兩個，千萬顧好自己。等孩子生了，爸再來看你們。”
一直乖乖扒飯、耳朵卻豎得老高的溫煦，這時候終于忍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溫莞的肚子，小聲問：“姐，我要當舅舅了……是兩個小外甥嗎？他們什么時候出來？”
孩子氣的話沖淡了些許傷感，大家都笑了起來。
溫莞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溫柔道：“是啊，你要當舅舅了。等夏天他們就出來了，到時候你可要幫姐姐照顧他們。”
“我一定好好照顧！”溫煦挺起小胸脯，一臉認真。
謝驍看著這終于團聚的一家人，眼底也帶著暖意。
他給溫明華和溫煦碗里又夾了些菜：“爸，小煦，多吃點。過了年，我陪小煦去學校看看，熟悉熟悉環境。爸您回羊城的事，不急，等完全安排妥當了再動身。”
溫明華吃著菜，心頭又是一熱。
沒想到他還有享受這天倫之樂的一天！
謝老爺子看著這一切，也樂呵呵地笑著。
能跟溫家人團聚，他也打心底里開心。
他舉起杯：“來，再碰一個，祝咱們家新的一年，添丁進口，平安順遂！”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新的一年就在這圓滿的團聚中到來。
*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謝驍一早便陪著謝老爺子出了門，說要陪著老爺子去給幾個老戰友拜年。
他們這一走，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紅嫂也識趣地沒露面。
沒了旁人，溫莞父女倆在沙發上對坐著。
溫明華看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神態是這些年少見的松弛。
溫煦則趴在桌邊，好奇地翻看著謝驍昨晚給他的連環畫。
“昨晚人多，也沒顧上細問。爸，紅星村那邊，村里人都還好嗎？”溫莞率先開口。
溫明華看出溫莞的擔心，寬慰地笑了笑：“放心吧，你走后村里一切都好。紅星公社越辦越紅火，那些山貨不光往縣里供銷社送，鄰近幾個縣也打開了路子。大伙兒的腰包，可比從前厚實多了。”
“連村口那條爛泥路，去年秋后縣里撥了款，組織村民一起修成了石子路。如今拖拉機開上去，穩穩當當的。”
他說著望向溫莞，眼里有些感慨：“大家嘴上不提，心里都念著你的好呢。”
溫莞靜靜聽著，仿佛能看見那片土地一點一點變好的模樣，心里也跟著暖和起來。
“對了，還有謝驍……這孩子，辦事是真周到。”溫明華話鋒一轉，提到了女婿。
“他派人來接我們，不光是把我們接出來。連我們走后，村里的事情都考慮到了。他擔心我走后，村里沒有村醫，還專門從縣里聯系，給紅星村安排了一個衛校畢業的醫生。說是響應什么‘醫療下鄉’的號召，可村里人都明白，這是沾了你的光。”
溫莞聽著，心里暖意漫開。
謝驍為她做的，總比她知道的要多。
“再說大丫，”溫明華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去年生了個大胖小子，足足七斤八兩。李嬸子如今整天抱著孫子樂，對大丫也越來越好了。”
提到熟悉的舊人舊事，溫莞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大丫能過得好，她也高興。
“還有村東頭老王家、村西頭老李家……”
溫明華絮絮地說著村里的變化，誰家蓋了新房，誰家娶了新媳婦……
這些瑣碎的消息，透過父親的講述，一點點勾勒出紅星村如今的模樣。
“所以說，莞莞，你真的不用再掛心那邊了。大家的日子，都在往好了過。”溫明華最后總結道。
溫莞點了點頭，心里的牽掛確實松了不少。
但還有個名字，在她心里打了個轉。
她抬眼看向父親，輕聲問：“那……林村長呢？他還好嗎？”
霍東野走了之后，林家就只剩下林村長一個了。
雖說是一村之長，受人尊敬，可兒子不在身邊，到底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