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周圍安靜了一瞬。
同學(xué)們紛紛看向溫凝,又看向陳漫漫,眼神里寫滿了不解。
溫凝那身子骨,跑兩步都喘,站著都能暈,陳漫漫干嘛挑她?
劉淇也皺起眉:“重新選一個吧。”
陳漫漫卻笑了笑,語氣溫婉得體,甚至帶著點為大家著想的體貼:
“剛才大家跑步站軍姿,都累得夠嗆。
溫凝休息了那么長時間,體力應(yīng)該比我們好吧?”
她說得有理有據(jù),滴水不漏。
溫凝被點到名字,抬眼看過去,正好對上陳漫漫。
她看懂了。
這位大小姐,是不爽她可以休息,還不爽沒人抱怨她。
今天要是不應(yīng)下來,她能沒完沒了。
溫凝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好吧。”
劉淇還想說什么,溫凝只是揚起個安心的笑容。
總歸她打不贏的,給大小姐得瑟兩下漲漲面子,見好就收。
兩個人站定,面對面。
陳漫漫沖她笑笑:
“放心吧溫凝,只是演示給同學(xué)們看,我不會太用力的。”
溫凝點點頭,沒說話。
劉淇走過來,給溫凝講了幾個防御動作,手把手教她擺好姿勢。
溫凝學(xué)得認(rèn)真,動作標(biāo)準(zhǔn),架勢擺得有模有樣。
陳漫漫站在一旁等著,余光一掃,忽然看見不遠(yuǎn)處的樹蔭下,程跡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那里。
她心跳快了半拍。
這套拳要是打得好,程跡哥哥肯定會另眼相看。
她深吸一口氣,出手了。
第一招,溫凝穩(wěn)穩(wěn)接住,防御得很漂亮。
人群里一片贊嘆。
陳漫漫眉心一緊。
第二招,她便私自換了路數(shù)。
不是教官教的,是小時候阮爺爺親手教的。
這招式不是表演用的花架子,真的有攻擊效果。
溫凝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硬生生用胳膊接了這一下。
“嘶——”
溫凝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臂上立刻紅了一片。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陳漫漫。
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她沒惹過這位大小姐,但陳漫漫今天對自已的態(tài)度十分不友好。
既然如此,溫凝只能運用自已爐火純青的演技,叫停這一場比試了。
當(dāng)陳漫漫第三招攻過來,剛剛碰到溫凝的衣角——
溫凝卻腳下一軟,整個人朝旁邊摔了出去。
“砰。”
溫凝摔在地上,姿態(tài)狼狽,可憐兮兮。
劉淇第一個沖過去:“溫凝!你沒事吧?”
“怎么回事?”另一道聲音也插了進(jìn)來。
程跡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溫凝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
第一下,她確實被打疼了。
但第二下,分明她是自已摔的。
他在等著看她繼續(xù)表演,然后拆穿她。
溫凝抬起頭,對上程跡的視線。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眼眶紅得像兔子,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下來。
“扭到腳了,好痛……”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哭腔。
程跡愣住。
他想看出破綻,想戳穿她的把戲,可那雙眼睛里的淚水,卻燙得他心口一縮。
陳漫漫沖過來,聲音尖了幾分:“我沒打到她!是她自已摔的!”
溫凝不說話,只是慢慢掀起了袖子。
手臂上那一圈紅痕,觸目驚心。
第一下,實打?qū)嵉摹?/p>
就算后面沒打到,這一下也夠坐實了。
人群里開始竊竊私語。
陳漫漫的臉漲紅了:“溫凝!你別裝可憐!”
她轉(zhuǎn)向程跡,聲音里帶了哭腔:“程跡哥哥,我真的沒碰到她!她是裝的!”
程跡的目光從那圈紅痕上移開,看向陳漫漫。
“叫我程教官。”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陳漫漫不可置信地看著程跡,她是因為他才來軍訓(xùn)的,可他卻當(dāng)眾下她的面子。
陳漫漫眼眶瞬間紅透,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劉淇還在擔(dān)心溫凝:“能走嗎?我送你去醫(yī)務(wù)室。”
溫凝沒動,她的目光越過劉淇,落在程跡臉上。
那一眼里,有挑釁,有笑意,還有一些別的什么。
程跡眉頭一皺。
這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溫凝卻收回目光,沮喪著小臉:“腳痛……走不動。”
劉淇二話不說蹲下身:“我抱你。”
話一說出口,忽然意識到眾目睽睽下,抱她十分不妥。
于是劉淇改口:“我扶你去。”
他將溫凝穩(wěn)穩(wěn)地扶起來準(zhǔn)備離開。
路過程跡的時候,溫凝抬起頭,沖他揚起一個笑。
那笑容明媚得刺眼。
程跡臉色沉了下去。
他之前警告過她,離劉淇遠(yuǎn)一點。
她倒好,當(dāng)著他的面演戲,還這么明目張膽。
思索之間,程跡下意識伸出手,握住了溫凝的手腕。
劉淇一愣:“隊長?”
程跡把溫凝從他手里拉過來,聲音沉沉的:“我送她去。你繼續(xù)帶隊。”
劉淇張張嘴,看著自已空落落的手,又看看隊長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最后默默點頭。
陳漫漫追上去,有些委屈:“程跡哥哥……請你相信我。”
程跡回頭,“程教官。”他又一次糾正她。
陳漫漫定在原地,她看著程跡扶著溫凝走遠(yuǎn)。
心里的不甘越來越大。
溫凝正懶洋洋靠在程跡身上,一瘸一拐地走著。
待走到四下沒人的地方,程跡直接把她從身上拉起來。
溫凝眨眨眼:“警察叔叔,醫(yī)務(wù)室還沒到呢。”
程跡松開手:“別裝了。”
溫凝挑眉:“原來你知道我是裝的啊?”
程跡沒說話。
溫凝歪著頭看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知道我是裝的,為什么還扶我過來呀?”
程跡的聲音硬邦邦的:“我說過我會盯著你。也警告過你,離劉淇遠(yuǎn)一點。”
這人還真是有趣,看不上她的把戲,又要三番兩次主動靠近。
溫凝這次大膽地靠上程跡的胸口,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程跡身體僵直。
溫凝軟糯的聲音響起:“我做不到呀,我就喜歡像劉淇那樣身材好的男人。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如果你非要讓我離劉淇遠(yuǎn)一點,我就只好離你近一點了。”
程跡后退一步,立刻后撤,耳尖染上一抹可疑的紅。
“溫凝!請你自重!”
溫凝笑得眉眼彎彎:“警察叔叔,你害羞啦?”
程跡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身后傳來一聲痛呼。
“唉——”
他腳步頓了頓,還是轉(zhuǎn)回去。
見溫凝蹲在地上,淚眼婆娑地抬起頭:“好痛……我的腳是真的崴了。”
程跡看著她:“陳漫漫沒打到你。”
“她是沒打到,但我自已摔的時候扭到了。”
程跡深吸一口氣,就沒見過這么笨的女人。
可那雙眼睛里的眼淚是真的。
紅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睫毛,看上去真的很可憐。
程跡沉默幾秒,走上前,俯身把人打橫抱起來。
溫凝自然地靠進(jìn)他懷里,手搭在他胸口,語氣輕飄飄的:
“警察叔叔,你的胸肌不錯嘛。”
程跡不說話,抱著她大步往前走。
溫凝繼續(xù)打趣:“身材應(yīng)該也挺好的吧?要不給我看看?”
程跡的腳步更快了。
一直到把她放在醫(yī)務(wù)室的床上,他都沒說一個字。
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校醫(yī)從里間探出頭,看見溫凝,熟稔地打了個招呼:
“喲,又來了?今天哪兒不舒服?”
溫凝坐在床邊,晃了晃腳,笑得沒心沒肺:“扭了一下,手臂也被人打了。”
校醫(yī)走過來,一邊給她處理手臂上的紅痕,一邊搖頭:
“你這小身板,來醫(yī)務(wù)室的頻率比我都要勤。”
溫凝沒接話。
她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還掛著笑。
如果程跡還要揪著她過去做的事情不放,或許,她找到治程跡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