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幽幽飄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蘇跡的耳廓里。o三?葉{′屋^μ !首¤發·
蘇跡背后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立了起來。
他甚至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出蘇玖此刻臉上是什么表情。
這道題,選項里壓根就沒有正確答案。
巨坑對面,那位剛剛才死里逃生的金丹攤主也是一愣。
他看看蘇跡,又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瞧見那位身段絕佳、容貌清麗的白衣女子。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眼看氣氛就要凝固,蘇跡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轉動起來。
“我說的新,是新生,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不是讓換個新的!”
蘇跡義正言辭,那份浩然正氣,差點連他自己都信了。
“師妹,你幫我修復的那把槍,還有印象吧?”
他話鋒一轉,看向蘇玖。
蘇玖沒說話,只是那清澈的眸子依舊盯著他,里面沒什么情緒。
“那桿槍,不也是因為戰斗而損壞么?”
“如今,它難道不是獲得了新生,威力更勝從前?”
“我蘇跡說過的那些話,豈是兒戲?”
“我這一生,走的哪怕再遠,也絕不會拋棄最初入道時的本心!”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幻~.¤想>-姬?* ??D免??費¥??閱o?讀?a
金丹攤主站在邊上,靜靜地聽著。
啥槍?
他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不會是那桿他當初為了打發叫花子,隨手用瞬光石造的槍吧?
那玩意兒,也能叫槍?
只是,這位前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一直想不明白,蘇跡為何要待在相思門,又為何要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弱小的修士。
難道是……
傳說中有些修士能將自己的道途走到盡頭,可往往那時候才發現自己錯了。
可修士活一世,爭的是一線天機,爭的是一口氣!
有大魄力者敢自斬一刀,讓自己跌落凡塵,重走來時路。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金丹攤主心頭浮現。
道途的盡頭……究竟是什么?
機緣轉瞬即逝,就看自己敢不敢伸手去抓!
他仔細回想,自己似乎并沒有什么得罪蘇跡的地方。
一位大能重新走一次的路,哪怕只是聆聽只言片語,對他而言也是受益無窮的。
想到這里,他鼓起勇氣,對著蘇跡深深一揖。
“前輩,您說過的話是?”
“晚輩愚鈍,想聆聽一下前輩的教誨。/3*8′看^書\網? `最?新_章?節/更?新*快/”
蘇跡本來就有些心虛,被他這么一問,又感受到身旁蘇玖那不善的視線,只覺得頭皮發麻。
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將當初那套哄騙蘇玖的說辭,又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世人紛紛擾擾,為了追求更強的法器,能夠輕易將陪伴自己走過最艱難歲月的法器輕易丟棄……”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觀察蘇玖的反應。
很好,沒什么動靜。
蘇跡心里稍安,繼續往下說。
“……就好似我懷念兒時,那天我沒抓住的究竟是蟬,還是那個回不去的夏天……”
然而,連蘇跡自己都沒想到。
金丹攤主聽著這番話,眼神竟漸漸變得呆滯起來。
他的思緒,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回了百多年前。
那年,他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在一個悶熱的午后,他拿著一柄父親為他削的木劍,在院子里揮汗如雨。
他沒什么天賦。
可他不服輸。
一遍,十遍,一百遍。
直到手臂酸麻得再也抬不起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那一刻,一絲微弱的靈力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經脈匯入劍身。
“嗡——”
一聲輕響。
一道寸許長的淡白色劍氣,自劍尖吞吐而出。
少年呆呆地看著那縷劍氣,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微弱力量,先是錯愕,隨即臉上綻開一抹狂喜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扔下木劍,在院子里瘋跑,大笑,那份純粹的喜悅,足以淹沒整個夏天的蟬鳴。
往后,他筑基,結丹,修為越來越高,法器也越換越好。
每當有大突破,大機緣時,他也會喜悅。
卻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原來……原來缺的是這個。
金丹攤主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截斷掉的劍尖,又看了看那柄陪伴了自己一百三十七年的斷劍。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他明白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愛劍之人。
可實際上,他愛的,只是這柄劍能帶給他的強大力量,能帶給他的虛榮與地位。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一縷劍氣而欣喜若狂的少年了。
“我懂了……”
金丹攤主喃喃自語。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蘇跡,那雙渾濁的眸子里,竟多出一分前所未有的清明。
“多謝前輩指點!”
他再次對著蘇跡,深深一揖。
這一次,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蘇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點懵。
不是,我說的話你也信?
這就悟了?
你這悟性,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蘇玖也是一臉詫異地看著金丹攤主,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少了幾分金丹修士的霸道,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圓融。
就在兩人驚疑不定之際。
金丹攤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緩緩抬起手。
那柄被他視若珍寶的斷劍,橫在身前。
“前輩?!?/p>
金丹攤主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此劍非我道侶,乃我心魔?!?/p>
“今日,請前輩,替我斬此心魔?!?/p>
他說著,對著蘇跡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雙手將劍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