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藥長老脾氣古怪……”云瑤補充道:“可能會說些不好聽的話,不過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說他的,藥肯定是不會少你的,我已經跟師傅說好了。”
“那就有勞了?!碧K跡拱了拱手。
能讓一宗之主親自出面,這面子給得確實不小。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蘇跡明白?!?/p>
他嘴上這么說著,心里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卻像是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云瑤見他答應,似乎也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幾分。
“那就這么說定啦!”
“嗯。”
嘴上是這么答應的。
但是……
不對勁。
蘇跡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如同放電影一般,一幀一幀地重新過了一遍。
有哪里不對?
首先,是她進門的方式。
悄無聲息。
蘇跡敢肯定,自已絕對沒有聽到任何開門聲或是腳步聲。
他現在的狀態確實差到了極點,五感退化,神識萎靡。
可就算是個凡人,也不至于連一個大活人走到自已面前都毫無察覺吧?
除非……
對方是故意的。
她刻意收斂所有的氣息和動靜,就是為打自已一個措手不及。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好玩?
蘇跡第一時間否定了這個想法。
云瑤雖然傻。
但這種偷偷摸摸的試探,不像是她會干出來的事。
再然后……
是她剛才說的話。
“剛剛經過這幾天的我的胡攪蠻纏,我終于說服了師傅?!?/p>
胡攪蠻纏?
蘇跡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一個真正天真甚至有些“圣母”心腸的人,在形容自已為了救人而付出的努力時,會用“胡攪蠻纏”這種帶著明顯貶義和自嘲的詞嗎?
不會。
在云瑤的認知里,她去求師傅救人,那是行善積德,是理所應當,是正義之舉。
她可能會說“我磨了師傅好久”,可能會說“我求了師傅半天”,但絕對不會用“胡攪蠻纏”這種詞來形容自已。
因為在她心里,那根本就不是“纏”,那是“善”。
用這種詞,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或者說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在刻意模仿另一個人‘傻’的時候,因為理解上的偏差,而出現的用詞錯誤。
還有那句。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養傷,沒人會趕你走的?!?/p>
這話乍一聽,沒什么毛病,像是在安慰,在給承諾。
可仔細一品……
這味道,怎么跟云英那個嘴臭心細的小子那么像?
這是警告。
是在敲打他,讓他老實點,別惹事。
真正的云瑤會這么說嗎?
不會。
那個傻丫頭只會拍著胸脯跟他說“你放心住著,有我罩著你”,而不是用這種帶著審視和前提條件的語氣。
一個個疑點,被他串聯在一起。
就在蘇跡的思緒如同脫韁野馬般狂奔之際。
他的眼前,毫無征兆地亮起一抹微光。
【與云溪對話,目標……】
【目標暫時處于審美。】
【觸發戀愛選項?!?/p>
【選項一:道友,你的破綻已現,陰陽宗何必如此三番五次試探我?不喜歡的話,我離開就是,待我日后傷好后再登門拜謝。(獎勵:云溪好感+30與一份療傷丹藥并親自將你送出陰陽宗)】
【選項二:裝作無事發生(獎勵:荒隕煉丹術)】
【選項三:當眾展露靈根,告訴她,保下你,這個靈根任她處置(獎勵:云溪好感+35,蘇玖好感-35)】
【常駐選項:以汝三尺微命,祭吾無上劍道(當前擊殺數:2132)】
蘇跡看著那清晰無比的‘云溪’二字,愣住了。
倒不是因為名字。
而是這玩意,竟然還活著?
都好久沒有出來刷存在感了。
那一切變得就合理了。
云溪……
云瑤……
云英……
這名字聽著倒像是一家人。
姐姐?還是妹妹?
蘇跡的腦子里瞬間閃過一瞬間極其不著調的念頭。
這陰陽宗,該不會是專產蓋飯的吧?
他晃了晃腦袋,強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視線重新聚焦在那幾個選項上。
第一個選項,直接攤牌。
好處是能立刻解除眼前的困境,還能拿到療傷丹藥,安全離開。
但壞處也很明顯。
一旦離開這空懸山,他一個修為盡失的廢人,帶著一只半死不活的狐貍,在這危機四伏的亂星海,跟一塊會走路的肥肉有什么區別?
第二個選項,裝傻。
獎勵是荒隕煉丹術。
這個獎勵很誘人。
老東西終于舍得把焚訣交出來了?
不過這么一看……
這個戀愛選項該不會是墮龍仙尊被打爆之后掉出來的天命吧?
常駐選項的‘無上劍道’暗暗契合【荒隕劍】
如今又拿出【荒隕煉丹術】。
哪怕是彩色天命,能直接拿出仙尊的傳承之一,還是有些太夸張了……
至于第三個選項……
蘇跡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又來?
難說他真的天賦異稟?
蘇跡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風雪,似乎更大了。
他需要一個避風港。
能讓他安心養傷。
發出聲音是危險的。
那就保持沉默。
“行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p>
‘云瑤’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別亂動”之類的廢話,這才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推門而去。
隨著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屋子里重新恢復安靜。
蘇跡臉上的笑容,卻在這一刻慢慢斂去。
……
屋外,寒風卷著碎雪,光影搖曳。
“云瑤”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腳步輕快地走出。
只是,這輕快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異。
她每往前邁出一步,身上的氣息便沉凝一分。
那張原本帶著幾分嬰兒肥的鵝蛋臉,輪廓在陰影中悄然變得分明,多了一絲冷峭的弧度。
那雙總是透著天真好奇的杏眼,眼底的純粹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的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淀后的深邃。
當她走出十步,那身樸素的黑白弟子服,衣料的質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針腳變得細密,袖口處隱隱有銀線流轉。
挽著長發的青色發帶,不知何時已化作一根古樸雅致的白玉簪,將那如瀑的青絲高高束起。
那個蹦蹦跳跳、不諳世事的少女“云瑤”,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窈窕的美人。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風雪里。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正是云英。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任由風雪落滿肩頭。
看到‘云瑤’的一系列變幻,云英那張一直緊繃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見過師尊?!?/p>
云溪并未看云英,只是抬起頭,望著遠處那被風雪籠罩的空懸山主峰。
云英有些遲疑,“要不要……直接將他驅逐下山?”
“不?!痹葡獡u頭。
“為什么要趕走?”
“那師尊打算如何?”
“我明天,讓云瑤帶他去見藥長老?!?/p>
云英愣了一下:“藥長老?”
那位長老的脾氣,在整個陰陽宗都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而且最煩別人找他煉藥。
讓蘇跡去見他?
“沒錯。”
“我已經跟藥長老打過招呼了?!?/p>
“讓他明天,說話收斂一點就行?!?/p>
“就說他這傷勢,神仙難救,讓他準備后事?!?/p>
云英瞬間明白了師尊的意圖。
“師尊是想……逼他露出馬腳?”
“一個真正的強者,可以忍受一時的屈辱?!?/p>
“但性格,才是最難偽裝的東西。”
云英點了點頭,對師尊的計策心服口服。
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那如果……他不是呢?”云英又問。
“那便說明他真的只是一個心性堅韌的普通人?!痹葡恼Z氣恢復了平淡,“既然如此?!?/p>
“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而已,我們陰陽宗,還養得起。”
“一份藥,我們也出得起?!?/p>
“你以后也不許再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去試探他了”
“是,師尊?!?/p>
云英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