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本該一往無前將這片大地徹底貫穿的雷霆。
在距離地面不到百丈的半空中,毫無征兆地……停住了。
就像電影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面。
突兀且詭異。
劉一手懸浮在半空,銀刀上的雷光還保持著噴薄而出的姿態,他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僵硬在了那里。
“什么……”
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靈力,卻發現那道雷霆已經完全脫離他的掌控。
不是靜止。
是令人毛骨悚然——那道由他親手凝聚的足以夷平山岳的狂暴雷霆,正在……顫抖。
就像被猛獸盯上的羔羊,本能地僵直在原地。
緊接著。
嗤啦——
雷霆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本應是純粹能量體的雷光,竟像是有生命般劇烈地扭曲盤繞起來。
一道道電弧無序地炸裂,發出類似哀鳴的尖銳嘶響,那聲音穿透風雪,直刺耳膜。
劉一手瞳孔驟縮。
他看見那道雷霆的“前端”——本該轟擊地面的那一部分——竟然開始向后退縮!
不,是……逃竄!
如同受驚的獸群,那道粗壯的雷霆瘋狂地扭動著,拼命想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竟調轉方向,逆著來時的軌跡,朝著天空那片厚重的雷云沖去!
它在逃跑!
從蘇跡所在的位置逃離!
“這不可能!”劉一手失聲嘶吼,握刀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我的‘雷獄刀意’已臻,一道雷霆便有滅殺化神巔峰之力!怎會被一個金丹——”
話音未落。
那道雷霆已完全脫離戰場,一頭扎進雷云之中。
沒入云層,就像水滴融入大海,連半點漣漪都未激起。
而那片雷云在收縮。
正在試圖遠離這片土。
劉一手的大腦在這一刻略帶陷入迷茫。
他修行至今七百余年,從一介凡人爬升至煉虛大能,歷經廝殺無數,見識過各種詭異功法、禁忌秘術,卻從未見過眼前這般景象——
雷霆懼人?
聞所未聞!
……
而地面之上。
異變,才剛剛開始。
“滋……”
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音,從蘇跡腳下的焦土中傳出。
那聲音很怪。
劉一手猛地低頭。
他看見了一滴黑色的“水”。
從蘇跡鞋尖前方三寸處的泥土里,緩緩滲了出來。
那黑色濃郁得化不開,不反光,不流動,與其說是液體,不如說是一團被強行壓縮的“暗”。
它靜靜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緊接著。
第二滴,第三滴……
越來越多的黑色液體從土壤中滲出,它們彼此吸引,緩緩匯聚,在蘇跡腳下形成了一小灘直徑不過尺許的黑色水洼。
水洼表面平靜無波,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錯覺。
然后。
“呼——”
一簇火焰,毫無征兆地從那灘黑色水洼中悄然燃起。
火焰很小,不過拇指高度,顏色卻是純粹的黑。
比墨更黑,比夜更深。
它安靜地燃燒著,沒有尋常火焰的跳動與搖曳。
最詭異的是,劉一手完全感受不到這火焰的炙熱,甚至沒有一絲靈力外泄。
它就像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可就在這簇黑蓮燃起的瞬間——
轟?。?!
蘇跡腳下的大地,活了!
以那灘黑色水洼為中心,一道道猙獰的裂縫如同蘇醒的巨蟒,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裂縫所過之處,焦黑的土地瞬間化為齏粉,更深層的土壤翻涌而出——不是土,而是翻滾燃燒著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從地底噴薄而出,眨眼間便覆蓋方圓百丈!
火焰無聲燃燒,無噼啪作響,不見熱浪升騰。
周遭的風雪在靠近火海的瞬間便直接消失——不是融化,是被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片天地,在幾個呼吸間,便化作絕望的煉獄。
而蘇跡,就站在這煉獄的正中央。
黑炎舔舐著他的衣角,纏繞著他的身軀,卻未傷他分毫。
他沐浴在火焰之中,黑發無風自動,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深處,隱隱有流光掠過。
“既然你要我的功法……”
蘇跡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火海中緩緩響起。
“那……我就讓你看看?!?/p>
劉一手的大腦還沉浸在剛才雷霆倒懸的匪夷所思中,此刻又被這黑炎煉獄沖擊,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呆呆地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火海,看著那個沐浴在火焰之中的身影。
金丹……
真的只是金丹而已。
神識掃過,靈力波動明確無誤——金丹中期,甚至還是剛剛突破中期不久。
那枚金丹的“質地”似乎有些特殊,比尋常金丹更加凝實?
但無論如何,金丹就是金丹。
煉虛與金丹中期,相差整整兩個半大境界!
那是生命層次的本質差距!
在最初的震撼之后,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他剛才,只是被對方那聞所未聞的詭異手段給唬住了!
對!
一定是某種罕見的幻術,或是借用了某種禁器或是符箓!
千幻宗最擅長的就是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師傅讓他來之前特意叮囑過,說不定還藏著一些壓箱底的寶貝。
想明白這一點,劉一手那顆懸著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一股被戲耍的羞辱感涌上心頭——他堂堂煉虛大能,竟然被一個金丹小輩嚇得心神失守,這要是傳出去,他劉一手還如在蒼黃界立足?
“裝神弄鬼!”
劉一手怒吼一聲,聲震四野。
他的手再次握緊銀刀,煉虛境的磅礴靈力自丹田噴涌而出,順著靈脈灌注刀身。
銀刀表面亮起刺目雷紋,刀鋒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發出低沉的嗡鳴。
“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小的金丹,還能翻出幾層浪花!”
話音未落,劉一手已再次催動刀意。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
“雷獄·千劫!”
銀刀高舉過頭,刀尖直指蒼穹。
天空中那片原本正在散去的雷云,受到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重新開始匯聚、旋轉!
云層深處,無數電蛇游走,雷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化作連綿不絕的怒吼!
一道道雷霆自云中垂落,卻不是攻向蘇跡,而是盡數沒入劉一手手中的銀刀!
刀身開始膨脹、延伸!
十丈,五十丈,百丈!
短短三息時間,一柄長達百丈、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刀,橫亙在天地之間!
刀身上雷光流轉,僅僅是散發出的威壓,就令他周身的空間開始震顫!
這是劉一手真正的殺招。
以煉虛修為引動天地雷劫之力,化入刀中,一刀斬出,可令山川崩碎,江河斷流!
這一刀下去,莫說一個金丹修士,就是同階煉虛,也要暫避鋒芒!
劉一手臉上重新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蘇跡在這一刀下灰飛煙滅的場景。
可也就在這一刻。
他聽到了一個禁忌的名諱。
“荒隕劍?!?/p>
嗡——
劉一手手中的銀刀,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那種因承受巨大能量而產生的震顫,而是……戰栗。
發自本能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刀身表面的雷光開始紊亂,原本凝實無比的百丈雷刀,邊緣竟開始模糊、潰散!
一道道電弧不受控制地炸開,在空氣中留下焦糊的痕跡。
劉一手拼命想要穩住刀勢。
可銀刀的顫抖越來越劇烈,甚至發出了一陣凄厲的哀鳴——那是兵器有靈,在面對某種無法抗衡的存在時,源自靈魂深處的悲鳴!
他蓄勢待發的一擊,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下,徹底失去了意義。
百丈雷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消散,重新化作漫天雷光,回歸云層。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除了銀刀那連成一片的嗡鳴聲,他什么都聽不見。
不。
還有一個聲音。
那是記憶深處,師尊曾在他突破元嬰正式成為斬情刀宗真傳弟子時說過的一段話:
“一手,你既入我刀宗,當知這蒼黃界中,我刀修一脈,有一宿敵。”
“刀劍之爭,綿延數十萬年,未有定論。我刀宗曾出過三位仙尊,劍修一脈亦有兩位仙尊鎮壓氣運,雙方互有勝負,本是常理?!?/p>
“但……十萬年前,出了一個例外。”
“那人用劍。”
“自他之后,天下刀修再無那般傲氣……”
當時年輕的劉一手不解:“師尊,那人是誰?竟能讓天下刀修低眉?”
師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四個字:“墮龍仙尊?!?/p>
以及,那柄劍的名字——
“還有他的荒隕劍?!?/p>
“你應該知道刀宗曾有一段無比輝煌的歷史,若是翻翻古籍應該不難知道。”
“只可惜……那一戰。”
“刀宗傾巢而出,當時的太上長老——一位踏足仙尊之境萬年的絕世大能,親自攜帶三位仙王、十二位真仙,以及宗門半數精銳,趕赴帝庭山。”
“只為圍殺一人?!?/p>
那一戰的結果,古籍上沒有寫。
但自那之后,斬情刀宗的太上長老身死道消。
宗門氣運折損過半,至今未能恢復。
而那一戰的旁觀者,曾留下只言片語的描述:
“當那柄劍出鞘時?!?/p>
“……所有刀修,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心境如何,在感受到那股劍意的瞬間,都會本能地……提不起反擊的勇氣。”
“那不是威壓,不是震懾?!?/p>
“是烙印在血脈深處的……恐懼?!?/p>
……
風雪更急了。
劉一手手中的銀刀震顫得愈發厲害,刀身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他想起來了……
傳聞十萬年前,有一個修行不過千年的年輕人,只身一人,提著一柄劍。
一步一登階。
徒步走上了那象征著至高無上的帝庭山。
守山的弟子攔他,他只是搖了搖頭,所有人便不受控制的讓出一條來。
鎮守山門的仙王阻他,他再出一劍,仙王法身崩碎,元神遁逃。
最終驚動了那位端坐云端俯瞰眾生的仙帝。
那一戰,打了整整百日。
打得那座號稱永不陷落的帝庭山,山門崩塌,殿宇傾頹,靈脈斷裂,血流成河。
最終的結果,竟是仙帝負傷退走!
為了保命,那位大帝甚至不顧臉面,喚來帝庭山所有底蘊,開啟護山大陣,集結數萬修士,群起而攻之!
而那位年輕人也并非孤家寡人。
他振臂一揮,身后虛空撕裂,竟走出百位仙人級的追隨者!
他們或是被他折服的豪杰,或是受過他恩惠的散修,又或是自稱出自同族的大夏修士。
在那一日,為了那一個人,甘愿與這天地間最強的勢力為敵。
那一戰,殺得蒼黃界高層戰力幾乎斷層。
戰死十六位仙尊,仙王隕落五十七位,至于真仙……都近乎是炮灰一般的存在,更是數不勝數。
而后……
就是如今那位大帝最不愿被人們提起的背刺。
世人只道那位曾逆伐仙帝的奇跡最終還是隕落了。
那柄曾壓得天下刀修抬不起頭的劍,也隨著那人的死去,徹底斷絕了傳承。
十萬年來,無數劍修試圖尋找、復原那傳說中的劍法,卻無一成功。
“荒隕劍”三字,漸漸成了神話,成了傳說,成了……刀修心中一道不愿觸及的傷疤。
可誰又能想到。
十萬年之后。
在這偏遠的亂星海,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甚至快要滅門的空懸山上。
居然有人能再見這輝煌的一幕……
“荒隕劍?!你得了那人的傳承??。 ?/p>
劉一手驚恐地嘶吼著。
面對劉一手的失態,蘇跡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他甚至抬起手,用小拇指伸進耳朵里,神色懶散地掏了掏。
“我說了,省得我再去掂量輕重?!?/p>
他的目光落在劉一手臉上,平靜得可怕。
“今夜。”
“你就死在這?!?/p>
這話他說得很輕,沒有半點殺氣,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劉一手渾身的血液都凝固。
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劉一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腳下虛空震蕩,發出“砰”的悶響。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地搖著頭,嘴唇哆嗦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ps:出來之前應該都只有單更了,50多章要修改的,而且改好也不一定過審,很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