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傳承早就斷絕了!連尸骨都找不到!”
“十萬年來,帝庭山掘地三尺,都未能找到半點痕跡!你怎么可能有他的傳承?!”
他死死地盯著蘇跡,神識如同潮水般一遍遍掃過對方。
試圖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術,是精心布置的騙局!
等等……
還有一點!
劉一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起,語速飛快,唾沫星子橫飛:
“如今帝庭山得了皓月仙尊的本命法器!”
“那可是仙尊級別的至寶!皓月仙尊與墮龍仙尊曾是生死之交,若是有大能出手,加上至交好友的本命法器足以牽動因果,撥開迷霧,算出那一位的隕落之地!”
“我師尊就是受邀前往,與帝庭山等七大宗門聯手,探索墮龍仙尊的隕落之地,這才寸步不離,顧不上這邊的情況!”
“若那位的傳承真的現世,他們怎會毫無察覺?!”
“傳承若在你手中,那我師尊他們那邊守著的算什么?!”
“假的!一定是假的!”
“你這不過是某種模擬劍意的障眼法!想嚇退我?做夢!”
劉一手越說越覺得自已有道理,原本瀕臨崩潰的道心竟然奇跡般地穩住了一些,甚至重新開始凝聚靈力。
是啊。
邏輯不通!
如果“荒隕劍”的傳承真的現世,帝庭山怎么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若說世上有誰最恨墮龍仙尊?
那必然是帝庭山。
硬生生將他們從云端擊落凡塵。
這仇,十萬年未曾消減半分!
一旦有蛛絲馬跡,必定是雷霆手段!
如今說有了眉目……
所以,眼前這小子,絕對是在虛張聲勢!
蘇跡看著他那副自欺欺人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人啊。
有時候就是不愿意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
哪怕真相已經抽在臉上了,也要拼命找理由否定。
帝庭山拿著皓月仙尊的法器去找墮龍仙尊的墳?
這事兒聽起來確實挺靠譜的。
確實有可能找到墮龍仙尊的隕落之地。
可問題是……
傳承好像已經在他身上了啊……
“不管你是真傳承還是假把式!”
劉一手怒吼一聲,強行壓下心底那股對“荒隕劍”的本能恐懼,手中的銀刀再次亮起刺目的雷光。
哪怕無法出刀,他的雷法也是不弱!
以大境界碾壓,還能殺不死對方?
“既然你自已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不信,你一個金丹,真能翻了天!”
轟隆!
天空中的雷云再次翻滾,這一次的聲勢比之前更加浩大!
云層厚度增加了數倍,覆蓋范圍擴大到方圓數十里,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唯有雷光在其中瘋狂竄動,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劉一手雖然嘴上喊得兇,但身體卻很誠實。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直愣愣地沖上來,試圖近身斬殺。
而是將身形再次拔高百丈,與蘇跡拉開足夠遠的距離,雙手握刀,高舉過頭,渾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涌入刀身。
他在蓄勢。
要用最強的一擊,最遠的距離,直接把這個詭異的小子轟成渣!
不給他任何近身、任何施展那古怪劍法的機會!
“雷獄·斷魂!”
隨著一聲暴喝,漫天雷霆受到最終的召喚,從云層中傾瀉而下,如同倒懸的銀河,盡數灌入劉一手手中的銀刀!
那柄銀刀再次暴漲!
一百五十丈!
兩百丈!
最終停留在三百丈的恐怖長度!
這已經不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由純粹雷電鑄就的山峰!
刀身上每一道雷紋都清晰可見,每一次電光流轉都引得空間震顫!
刀鋒所指的方向,虛空開始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紋——那是空間不堪重負,即將破碎的征兆!
這一刀,比之前的“雷獄·千劫”還要強橫數倍!
是劉一手以煉虛修為,燃燒三成精血的搏命一擊!
這一刀斬出,他自已也要元氣大傷,沒有數年靜修無法恢復。
但他別無選擇。
他是真的怕了。
怕那個傳說中的名字,怕那個可能存在的傳承。
所以,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量,把這種恐懼徹底扼殺!
“死!!!”
劉一手面容扭曲,雙手握刀,朝著下方那片黑炎火海,狠狠斬落!
三百丈雷刀撕裂長空!
所過之處,風雪湮滅,靈氣潰散,連光線都被吞噬!
刀鋒未至,下方的地面已經開始塌陷、崩裂,無數碎石被恐怖的壓力碾成齏粉!
這一刀,足以將整座空懸山主峰,從中劈成兩半!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恐怖一擊。
蘇跡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那柄正在落下的三百丈雷刀。
只是緩緩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攏,捏成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劍訣。
沒有劍光沖霄。
只有一種……“意”。
萬物終結。
天地荒蕪。
時光枯寂!
這種意,以蘇跡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黑炎火海變得更加沉寂,跳躍的火焰凝固在空中,時間在此停滯。
那漫天風雪,都在靠近這片區域時,直接化為虛無。
不是消失。
是“被終結”。
它們從未存在過,又或者存在過的痕跡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抹去。
“嗡——”
蘇跡指尖,輕輕一劃。
一道細如發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灰線,從他指尖延伸而出,輕飄飄地朝著那柄三百丈雷刀迎了上去。
可就是這樣一道灰線,在出現的瞬間——
三百丈雷刀,停了。
不是被擋住。
是“失去意義”。
刀身上狂暴的雷光開始熄滅,一道道電弧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無力地垂落、消散;凝實的刀身開始變得透明、虛幻,仿佛只是一道投影;那毀天滅地的威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灰線輕飄飄地“碰”到了雷刀。
然后。
如同熱刀切黃油。
三百丈雷刀,從刀尖開始,寸寸化為灰白,繼而崩散成最原始的靈氣塵埃,隨風飄散。
灰線繼續向上。
穿過正在崩解的雷刀“殘骸”,穿過紊亂的雷光,穿過扭曲的空間,不急不緩地朝著高空中的劉一手“飄”去。
劉一手臉上的猙獰在雷刀開始崩解的瞬間,就徹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那道灰線。
也感受到了那股“意”。
那一刻,他終于明白,自已錯了。
這不是幻術。
這是真正的……
“荒隕劍……”
劉一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那是極度恐懼下,聲帶失控的聲音。
“逃啊!!!”
最后的理智壓倒了所有不甘。
劉一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他甚至丟下了手中的銀刀。
那柄陪伴他五百余年已經誕生微弱器靈的本命法寶,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拋向身后,試圖用這件法寶稍阻那道灰線片刻。
至于他那位還在不遠處的師兄?
死了也好!
剛好能分到更多資源!
所以說,做人就是得給自已留一手!
劉一手燃燒剩余的精血,甚至不惜撕裂部分元神,換取瞬間的爆發速度!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遠空激射而去,眨眼間便飛出數里!
快!
再快一點!
活下來!
至于任務?
去他娘的任務!
什么沒有自已的命重要!
然而。
就在劉一手以為自已即將逃出生天時。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一道灰線。
不知何時,已經“貼”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
劉一手發出凄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瘋狂地催動靈力,試圖將那道灰線震散、逼出!
沒用。
所有靈力在接觸到灰線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是“被終結”了——靈力存在的概念被抹去,自然就不復存在。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灰線,斬斷了他的手腕。
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丟了一只手……
還不等他清醒。
只見傷口處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白。
干枯,然后龜裂、剝落,露出下方同樣在快速“老化”的血肉。
血肉失去活性,經脈失去韌性,骨骼失去堅硬……一切構成他“生命”的物質與能量,都在那股“荒蕪”的意志下,走向終焉。
灰線爬過手臂,爬過肩膀,爬向胸膛。
“啊啊啊啊——!!!”
劉一手在空中瘋狂掙扎、翻滾,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光滑的皮膚布滿皺紋,烏黑的頭發變得灰白……短短三息,一個氣血旺盛的煉虛大能,就變成一具宛如被風干千年的干尸。
他體內的生機,他的靈力,他的元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地流逝。
最終。
灰線蔓延至他的眉心。
劉一手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那雙已經渾濁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遠方的天空,嘴唇蠕動,發出最后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嘶吼:“我不甘心……”
一陣風吹過。
他那干枯的身軀,化作一捧灰色的塵埃。
隨風而散。
再無痕跡。
天地間,只有風雪依舊在呼嘯。
蘇跡緩緩收回手,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
他身子晃了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
這一劍,幾乎抽干了他剛剛恢復的所有靈力。
丹田內,那枚才重鑄的金丹,此刻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靈脈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那是靈力透支過度的后遺癥。
問題不大。
蘇跡低罵了一句,從儲物戒指中摸出幾把……靈石。
他雙手各握幾塊,運轉功法,開始瘋狂吸納其中的靈氣。
微弱的靈光自靈石表面亮起,絲絲縷縷的靈氣滲入掌心,順著經脈匯入丹田,滋養著那枚受損的金丹。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蘇跡的臉色才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
他丟掉手中已經化為石塊的靈石殘渣,又摸幾塊,繼續吸收。
“裝逼果然是個體力活。”
“煉虛……”
“還是太勉強了。”
“若不是這家伙道心不穩,自已嚇自已……今天還真有點麻煩。”
“不過……”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只是又摸出一把靈石,繼續閉目調息。
風雪依舊。
黑炎火海逐漸熄滅,大地重新被焦黑覆蓋。
雪又落了下來……
……
陰陽宗,主峰廢墟。
黑衣人站在一片瓦礫之上,手中的銀刀還在滴著血。
在他腳下,藥長老像是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坑里,胸口塌陷,氣若游絲。
他已經盡力了。
哪怕是燃燒了生命,哪怕是透支了潛力。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依然敗了。
敗得很徹底。
云溪倒在不遠處,一身素衣早已被鮮血染紅。
她看著藥長老,眼中滿是悲戚。
“藥長老……”
黑衣人發出一陣怪笑,他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向云溪。
“桀桀桀……”
“看來,你的那個老情人,也不怎么樣嘛。”
“只可惜,我們還得把你活著送到師傅那去,你們連當苦命鴛鴦的機會都沒有。”
他指的是劉一手那邊傳來的動靜。
剛才那一道驚天動地的雷霆,他也看到了。
在他看來,那是劉一手解決了麻煩的信號。
既然師弟那邊已經完事了,那他這邊,也該收尾了。
“云掌門。”
黑衣人走到云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能躲這么多年,還能拉起這么一個宗門,確實有點本事。”
“可惜啊……”
他搖了搖頭,舉起手中的刀。
“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所以說當初何必逃走了?”
“因為自已的茍且,卻害死了這么多人啊!”
云溪閉上眼睛昏迷了過去。
因為她知道,一切都塵埃落地了。
然而。
就在黑衣人準備將她提起的瞬間。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在黑衣人身后響起。
“我說……”
“你們刀宗的人,是不是都有個毛病?”
“殺人就殺人,廢話怎么那么多?”
黑衣人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轉身。
只見不遠處的風雪中。
一個年輕男子手中提著一把帶血的銀刀,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臉上掛著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