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中。
蘇跡的臨時落腳點。
“要我說,我們就先……”
蘇跡話說一半,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痛,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捅了以下。
一股帶著幾分腐朽死氣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識海深處,泄露那么一絲絲。
蘇跡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他強行穩住心神,在識海中破口大罵:“老東西,你干什么?!不是說好了沒事別出來瞎晃悠嗎?”
“閉嘴!”舊帝的聲音又急又怒,還夾雜著一絲虛弱,“老子也不想!剛吃了那個偽仙王,沒想到這么不頂用,補得也太虛了,氣息沒壓住……”
蘇跡:“……”
你管這叫補得有點虛?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那一絲氣息泄露的瞬間。
天水城內,數個方向,同時有幾股強大到令人心悸的神識,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鎖定了醉仙居的方向!
東城,一座不起眼的茶館內,正在閉目養神、背著巨大木盒的傀天圣地中年男子,猛地睜開了眼。
西城,一處隱秘的地下密室中,一個周身籠罩在黑霧里的身影,發出了“桀桀”的怪笑。
北城,舒府深處,正在密謀著什么的舒萬卷,手中的玉杯“啪”的一聲被捏得粉碎。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于城主府后堂的方正。
他抬頭望向城南的方向,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
同一時間,至少有七八道同樣強橫的神識,從天水城的各個角落升起,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蘇跡所在的酒樓籠罩而來。
這些神識,每一道都代表著至少是一位大乘期甚至更高的強者!
蘇玖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她感覺自已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那恐怖的威壓撕成碎片。
“師兄……”她下意識地抓住蘇跡的手。
蘇跡反手握住她,掌心依舊溫熱。
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
只是在識海中,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問了舊帝一句。
“老東西,你不會要死了吧?”
“別死我識海里面啊,我嫌晦氣?!?/p>
“滾!”舊帝的聲音虛弱卻依舊中氣十足,“老子當年被那幾個小人圍攻都沒死,還能被這幾只螻蟻的神識給嚇死?”
話雖如此,蘇跡卻能感覺到,舊帝的狀態前所未有的糟糕。
那泄露的一絲氣息,就像是堤壩上的一道裂縫,雖然微小,卻足以引發連鎖的崩潰。
“小子,放開心神,借我一絲氣力?!迸f帝的聲音變得凝重。
蘇跡:???
特么我這么一點力量,還借你用?
不該是你借我用?
倒反天罡???!
下一瞬。
話雖然這么說著,但蘇跡也知道不是計較的時候。
這時候要是被他們神識掃到,可就麻煩了。
下一秒,‘蘇跡’緩緩抬起頭,那雙眸子,穿透酒樓,穿透層層空間,與那一道道刺探而來的神識,在虛空中對視。
那些神識的主人,在同一時間,如遭雷擊!
茶館內,傀天圣地的中年男子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地下密室中,黑霧劇烈翻涌,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尖嘯。
舒萬卷更是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臉色慘白如紙。
最慘的是方正。
他的神識沖在最前,此刻受到的反噬也最為嚴重。
他只覺得自已的神魂幾近粉碎,劇痛之下,眼前一黑,竟是直接噴出一口逆血。
與此同時。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所有窺探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爾等微塵,安敢窺天?”
“我立之處,即便半縷,也是承擔不起的真相!”
聲音落下。
所有窺探的神識,如潮水般褪去,再不敢有絲毫停留。
整個天水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呼……呼……”蘇跡的識海內,舊帝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剛才那一下,對他消耗巨大。
“怎么樣?老東西,還撐得住嗎?”
“死不了?!迸f帝喘勻了氣。
“那你現在又是什么情況?”蘇跡問。
舊帝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幾分蕭索和無奈。
“小子,你或許聽過一些魔修奪舍,活出第二世的說法?!?/p>
“我不否認,確實存在?!?/p>
“但那套,對我沒用?!?/p>
蘇跡心中一動:“為什么?”
“因為……”舊帝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太強了?!?/p>
“越是強大,枷鎖越重?!?/p>
“這方天地,有它自已的規則,一縷殘魂的強度,是有限度的,超過這個限度,你就不再是‘人’,而是‘災’,天地會本能地排斥你,壓制你,直到將你磨滅?!?/p>
“我當年之所以能無敵一個時代,是因為我承載了帝位,有天地氣運加持,規則為我讓路。”
“可現在,我就是一縷無主的殘魂。這天地,視我為最大的‘異數’,?!?/p>
舊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
“我和你說過的,哪怕是仙尊的肉身給我,最多三年承受不住我的靈魂的歲月腐蝕,從內而外徹底崩潰,化為飛灰?!?/p>
“而我的這縷殘魂,也會在肉身崩潰的瞬間,被天地徹底抹殺?!?/p>
蘇跡聽得心頭發寒。
“所以……”舊帝的聲音愈發虛弱,“我不能選強的,只能選弱的?!?/p>
“只有像你這樣,弱小到幾乎可以被天地規則忽略不計的‘容器’,才能讓我這縷殘魂,勉強有個地方茍延殘喘,慢慢圖謀?!?/p>
“明白了么,小子?”
蘇跡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驚動后,變得更加暗流洶涌的夜色,忽然笑了。
“老東西?!?/p>
“你早說啊?!?/p>
“這么說,我現在豈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