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玖的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有好奇,有鄙夷,有玩味。
尤其是二樓雅間,那幾道如同實質般的目光投了過來。
“師兄……”蘇玖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不好。”蘇跡干脆利落地拒絕,甚至又拍了拍腿,“這兒視野好,看戲清楚。”
蘇玖:“……”
這哪里是看戲,這分明是把自已變成了戲中人!
就在這詭異的氛圍中。
“咚——!”
第二聲鐘鳴響起,比之前更加悠長。
原本還有些許竊竊私語的大廳,瞬間落針可聞。
拍賣,正式開始。
高臺之上,光華流轉,一道肥碩的身影,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上來。
正是童家家主,童千年。
他今日穿著一身極為考究的錦袍,可那華貴的衣料,卻絲毫掩蓋不住他面如金紙的憔悴與那深入骨髓的暮氣。
童千年沒有說任何客套的開場白。
他只是站在高臺中央,那雙眼睛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在一樓那些散修臉上停留片刻,又掠過二樓雅間那些氣息晦澀、各懷鬼胎的身影,最后,在三樓那扇緊閉的窗戶前,微微頓了一下。
“諸位。”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通過聚寶閣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我童家在天水城立足萬年,靠的是‘和氣生財’四個字。”
“今日,想必諸位也都知道我童家遇到了些麻煩。”童千年慘然一笑,笑容里滿是自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既然守不住,那便不守了。”
他猛地一揮手。
“上拍品!”
一名侍女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玉盤,款款走上高臺。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屏住了。
來了!
然而,童千年卻搖了搖頭。
“諸位稍安勿躁,好戲總要留在最后。”
“也有不少道友是為拍賣會而來的,不能厚此薄彼。”
他伸手,親自揭開紅布。
紅布之下,并非眾人預想中的古劍,而是一株通體漆黑花瓣邊緣卻閃爍著幽藍色光點的奇花。
“九幽淬魂花,千年份,起拍價,十萬上品靈石。”
童千年聲音平淡。
場下頓時響起一陣失望的嘆息。
雖說千年份的九幽淬魂花也算得上是奇珍,對于修煉神魂的修士有奇效,但與那把傳說中的古劍相比,終究是差了太多。
二樓雅間,幾個原本興致勃勃的身影,又重新坐了回去,顯然對此物不感興趣。
“十萬。”
一個粗豪的聲音,從二樓東側一個掛著“鐵掌門”牌子的雅間傳出。
說話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他報完價,便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目光掃視全場,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鐵掌門,天水城本地的老牌勢力,門主王霸更是合道后期的修為,在本地素有威名。
他這一開口,一樓大廳頓時鴉雀無聲。
十萬上品靈石,買一株千年份的淬魂花,不算貴,但也不便宜。
可誰都知道,鐵掌門主修肉身,這淬魂花對他們來說,用處倒是不小,剛好可以彌補一些薄弱之處。
王霸此舉更多的是一種姿態——這第一件拍品,他要了。
誰敢爭,就是不給他鐵掌門面子。
場面一時間有些冷。
童千年站在臺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第一件拍品就要如此平淡地結束時。
“十一萬。”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西側另一個雅間傳出。那里,是風雷谷的位置。
王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善:“李谷主,我鐵掌門煉的是金剛身,這淬魂花正好給我門下弟子煉藥,你風雷谷主修風雷二法,要此物何用?”
風雷谷的李谷主輕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戲謔:“王門主說笑了,我用不用得上,和你有什么關系?我就是單純覺得,這千年份的淬魂花,只值十萬靈石,未免太瞧不起童家,也太瞧不起聚寶閣了。”
“你!”王霸猛地拍案而起,合道后期的氣勢轟然爆發,壓得一樓大廳的椅凳嗡嗡作響。
“怎么?王門主想動手?”李谷主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別人不出價,是給你王霸面子。可我風雷谷,需要給你面子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道:“這里是拍賣會,價高者得。而不是誰的地位高,誰就能得。”
“王門主,你該不會是想在帝庭山方正長老的眼皮子底下,壞了規矩吧?”
最后一句,如同誅心之言。
王霸那爆發出的氣勢,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風雷谷的方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廳內,蘇跡看著這出火藥味十足的對峙,卻忍不住在心里搖了搖頭。
他拿起一顆靈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演的。”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鄙夷,深表贊同。
“我也覺得,太假了。”
那王霸看著氣勢洶洶,但那股子怒意,浮于表面。
而那李谷主,言語雖然犀利,但那挑釁的姿態,匠氣太重,每一個停頓轉折,都像是排練過。
“這倆貨,演技還不如亂星海那個姓林的長老。”蘇跡在識海里吐槽。
“廢話。”舊帝嗤笑一聲,“這不明擺著是那老小子請來的托兒嗎?敲山震虎。”
“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尤其是舒家那條地頭蛇——”
“今晚,在這聚寶閣里,只認靈石,不認身份。”
“誰敢仗勢欺人,壞了‘價高者得’的規矩,那就是在打他方正的臉,在打帝庭山的臉。”
蘇跡了然。
高明。
與其用強硬的手段去鎮壓,不如主動立下一個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則。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拍賣會的“公平”,又能將所有潛在的沖突,都控制在“競價”這個可控的范圍之內。
高臺之上,童千年看著僵持的兩人,適時地敲響了手中的小錘。
“風雷谷李谷主,出價十一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十二萬!”王霸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十五萬。”李谷主風輕云淡。
“你……”
“二十萬。”
最終,這株起拍價十萬的淬魂花,被硬生生抬到了三十萬的天價,由臉色鐵青的王霸拍下。
而就在這時,童千年聲音再次響起。
“感謝諸位捧場。”
“接下來,便是今晚的第二件拍品。”
他對著身后一揮手。
兩名侍女合力,將一個被巨大紅布覆蓋緩緩推到了高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