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拍品【玄龜鎮海甲】,以深海萬年玄龜之背甲,輔以‘定海神珠’煉制而成,可抵合道境全力一擊而不損。”
“起拍價,依舊是十萬上品靈石。”
話音剛落,二樓東側,舒家的雅間內,終于傳來動靜。
“六十萬。”
是影一的聲音,冰冷不帶感情。
這個價格一出,一樓大廳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玄龜鎮海甲雖好,但一般而言五十萬已是頂天,舒家一開口就加了十萬,擺明了是勢在必得。
“七十萬。”
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從西側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響起,那里坐著的是幾個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修士,看不清來路。
“八十萬。”影一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八十萬零一塊上品靈石。”黑袍人怪笑一聲。
這已經不是競價,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百萬。”影一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一絲殺意。
黑袍人沉默了。
最終,這件玄龜甲以一個遠超其本身價值的價格,落入了舒家之手。
“第三件拍品,上古丹方【逆塵丹】的殘篇。據說可讓修士重塑最初道基,逆反先天,彌補當初因為資源不足的遺憾,起拍價,二十萬上品靈石。”
這一次,出手的是傀天圣地。
那名面容枯黃的中年男子,從始至終只報了兩次價。
“三十萬。”
“五十萬。”
當他報出五十萬時,全場再無人敢跟。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他身側那個擦拭人偶的少女,對著還在猶豫的競爭者,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然后用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劃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勁氣,將那競爭者面前的檀木桌角,削去了一塊。
不多不少,正好一寸。
威脅,無聲,卻致命。
“這幫人……”蘇跡在識海里吐槽,“一個個殺心這么重。”
“人命在他們眼里,和煉器材料沒什么區別。”舊帝的聲音并沒有太多驚訝,“不過這丹方確實是好東西,可惜是殘篇,不然怕是得翻十倍不止。”
接下來的拍賣,波瀾不驚,卻又暗流洶涌。
各方勢力你來我往,每一件拍品都以一個詭異的高價成交。
那就不是在買東西。
也不知道是在秀肌肉,還是在試探彼此的底線。
又或是最后根本就沒打算給錢。
蘇跡看得興致缺缺。
他打了個哈欠,汁水飽滿的靈果也覺得有些乏味。
“阿玖。”
“嗯?”蘇玖正緊張地觀察著二樓的動靜,聞言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我睡會兒。”
“啊?”蘇玖以為自已聽錯了。
“太無聊了。”蘇跡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甚至還把蘇玖往懷里攬了攬,讓她坐得更穩當些,“跟看一群猴子搶香蕉似的,還沒街邊耍雜技的好看。”
蘇玖:“……”
師兄,你小點聲!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修士,聞言臉都綠了。
猴子搶香蕉?
您這形容……可真是清新脫俗。
“等那把劍出來的時候,叫我。”
蘇跡說完,竟真的閉上了眼睛,呼吸在短短數息之間,就變得平穩悠長。
就在這數千修士匯聚、大能環伺氣氛緊張到極致的聚寶閣大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堂而皇之地睡著了。
蘇玖僵坐在他腿上,如坐針氈。
她能感覺到,一道道審視的目光落了下來。
或陰冷、或好奇的視線,將她和蘇跡籠罩。
少女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熟一顆靈雞蛋。
可她看著師兄那張平靜安詳的睡臉,那顆慌亂的心,卻又鬼使神差地安定了下來。
她挺直了腰背,學著蘇跡的樣子,拿起一顆靈果,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她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一件又一件拍品被呈上,又被拍走。
場內的氣氛,卻隨著最后時刻的臨近,變得愈發壓抑。
直到……
“師兄……師兄,醒醒……”
蘇玖輕輕用自已肩膀撞了撞蘇跡的肩膀。
蘇跡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雙眸子里,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
“到了?”
蘇玖點了點頭:“嗯。”
蘇跡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抬眼望向高臺。
此刻,高臺之上,所有的侍女都已退下。
只剩下童千年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前,是一個被巨大紅布覆蓋的物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紅布之上,眼中閃爍著貪婪。
那股若有若無跨越萬古歲月的蒼涼劍意,即便隔著紅布,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讓在場的劍修們,手中的佩劍都在微微嗡鳴,似在朝拜,又似在恐懼。
只是……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個巨大的疑惑。
這形狀,不對啊。
可紅布之下的輪廓,卻是一個方方正正約莫一人多高的石臺?
難道劍插在石臺里?
“搞什么鬼?”
“童家不會是想耍我們吧?”
人群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二樓雅間,舒萬卷的眉頭也緊緊鎖起。
傀天圣地的中年男子,更是直接睜開了雙眼,那雙木然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精光。
三樓,方正長老的身影,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窗前。
面對全場的質疑與壓力,童千年卻依舊面無表情。
他緩緩走到那巨大的紅布前,枯瘦的手,按在了上面。
全場,瞬間死寂。
童千年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最后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
然后,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著聲音,一字一頓地吼道:“諸位,今夜的最后一件拍品!”
“既是……家傳古劍!”
他猛地一頓,聲音陡然拔高。
“也是——”
“我童家的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