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燈火煌煌。御座之下,百官按品秩列坐,北蠻使團居于右側客席。殿中樂舞正酣,酒過數巡。
蕭煜坐在武官席中段,與相鄰的將領低聲說話。哈魯一杯接一杯喝著酒,眼神陰郁。
樂聲稍歇的間隙,哈魯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他身形微晃,旁邊兀木爾立刻伸手,卻被他用力推開。
“大靖皇帝陛下!”哈魯聲音粗嘎,右手按胸行了個禮,目光卻釘子般扎向蕭煜,“外臣有一事,想請教蕭將軍!”
殿內安靜下來。樂師抱著樂器垂首,舞姬退至一旁。所有人都看向哈魯。
皇帝端坐御座,面色平靜:“副使有何疑問?”
哈魯挺直脊背,用生硬但清晰的中原話道:“外臣聽聞,蕭將軍在戰場上殺伐果決,從不留情。當年北蠻王拓跋烈,便是死于蕭將軍刀下。”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如今兩國開通五市,往來商旅皆是平民百姓。外臣想問蕭將軍,日后若五市中起了糾紛沖突,蕭將軍是否會如戰場對敵一般,對往來商民……也下此狠手?”
這話問得誅心。殿內頓時一片低嘩。幾位文官皺緊眉頭,武官席上有人面露怒色。這是明晃晃地質疑蕭煜心性暴戾,不堪主持五市。
蕭煜緩緩放下酒盞。他站起身,走出坐席,來到殿中,先向御座行禮,而后轉向哈魯,聲音平穩:“副使此言差矣。戰場之上,各為其主,你死我活,豈能與市井交易相提并論?拓跋烈犯我邊境,屠戮百姓,是為國敵。兩軍交戰,斬將奪旗,是為將之本分。”
他看著哈魯:“至于五市商民,乃兩國互通有無之紐帶。提舉司職責,在于維護市集公平,保障商旅安全,調解交易糾紛,依的是朝廷法度、雙方約定。若有作奸犯科者,自有律法裁處;若守規矩的良善商民,便是提舉司保護之人。副使將戰場殺伐與市集管理混為一談,不知是看不起我大靖律法,還是……看不起貴國往來商民的品行?”
幾位刑部、大理寺的官員聽完均微微頷首。
哈魯被噎得臉色發紫,還想強辯,兀木爾已離席上前,一把拽住他手臂,用北蠻語低斥一聲,隨即對御座躬身:“陛下恕罪!哈魯副使酒后妄言,絕無質疑大靖律法之意!公主殿下常言,五市欲成,首在互信。外臣等對蕭將軍主持五市,絕無疑慮!”
哈魯掙扎了一下,卻被兀木爾死死按住。他瞪著蕭煜,眼中血絲密布。
御座上,皇帝一直未語,此刻才淡淡開口:“副使確是醉了。”他目光掃過殿中眾臣,最后落在蕭煜身上,“不過,五市關乎邊境長治久安,主事之人確需慎重。”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傳遍大殿:“北境五市,乃國策要務。朕思慮已久,今日便定下人選。”
殿內落針可聞。
皇帝看著蕭煜:“蕭煜聽旨。”
蕭煜撩袍跪下。
“擢升兵部左侍郎蕭煜,兼領北境五市提舉使,秩從三品,賜銀印。總掌黑河灘五市之籌建、管理、巡防、稅收及與北蠻交涉事宜。一應人員調配、章程擬定,皆可專折上奏,便宜行事。望卿持身以正,執法以公,不負朕托,不負兩國商民之望。”